江延昭接了弩镞之后,司行玉也松了一口气,再不停留,即刻回了宜春居。
芫芷还睡得好好的,她也不去惊动,插了门之后躺到床上,把流金喊过来。
“春娘可曾回消息?”
流金点头,以气声在她耳边说道:“顾世子和公子一起去了南城兵马司,即刻下令增派人手巡逻。随后又和其余几城的指挥使打了招呼,让留意街头游窜的行人。
“而后,顾世子又带着公子去拜访了外城里的云帮帮主,请他出面去与城中所有的医馆交涉。而云帮帮主不但答应了,并且当场就行动起来。”
云帮就是一些江湖人混帮派,顾夕岚如今任职的南城兵马司,原本就少不了和三教九流打交道,认识这些人也正常。
而此时动用他们去和城中医馆接触,无疑比起由南城兵马司出面下令,更加隐蔽了。
看来那黑衣杀手只要踏足医馆,就不可能匿身了。
顾夕岚这边放了心,她又问郝建功这边:“他们出城了吗?”
“公子回去告诉春娘的,八爷看到那弩镞之后,当场就答应了,这会儿怕是都已经到达江家祖坟了。”
行玉悬起的脑袋便就落回了枕上。
柳氏应该不存在说谎,如今她已经被灭口,没有人知道贺氏遗骨的毒实则是她下的。
只要遗骨上有中毒迹象,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去投的毒,最大的嫌疑最终都会汇集在当时日日送汤的戚氏身上了。
毕竟只有当时还没过门的她是无事献殷勤。
没出事的时候,就是江家人眼里的温厚善良。
一旦出事,这嫌疑她甩得掉吗?
更别说她撇开江延昭不管、只给江延煦说亲,还有她私下与柳氏交往,这些都不可能没有痕迹。
“大老爷他们回来了!听说老太爷也在路上了!”
刚讲到这儿,叠银也悄摸地进来了。
行玉立刻坐起,重新披起衣裳。
江少询下了马车,跌跌撞撞进了府门,沿途下人纷纷喊着“大老爷”,他都恍若未闻,只两眼直勾勾地朝着长房方向,一路扑过去。
到了柳氏院子外头,人就明显多起来了,院里院外也全是灯光。
柳氏身边的丫鬟都跪在院子里,屋里是戚氏带来的人。
其余下人都在匆匆进出,听候戚氏的吩咐把守着各路通道。
光是这个氛围,一股死气就扑面而来。
“淑云!……”
江少询喊着柳氏的名字,跨门时被门槛绊了一跤,还不等下人来扶,就已匆忙起身,冲进了帘栊里头。
戚氏如同被针刺一般站起来:“大哥!”
江少询直接越过她,到了床边。
柳氏已经被平放在床铺之上,但脸上的紫绀并未褪去,灰白的两眼还半睁着,半吐的舌头也还在口腔之中。
“怎么会这样?!”
江少询颤抖着后退两步,继而又猛地上前,一声大呼:“淑云!”而后匍匐在脚踏上,抓紧着柳氏张开的五指,嚎啕大哭起来。
随后跟进来的江少谦见到此状,也震惊得一口气堵在了心口。
“这是谁干的?!”
他转过身,面朝戚氏道。
这种死状,绝对不可能是自尽,也不会是意外。
“我也不知道。”戚氏在袖子底下攥起了双手,“你们出去之后,我先是和兰音在一起挑了会儿吉日。
“她走之后,元元醒了,我就陪着她。
“他们来告知我时,我也吓了一跳。
“赶过来看到的,就是她被吊在了房梁之下。
“人,是花蕊发现的。
“丫鬟们是最先看到的。”
江少谦又转向丫鬟们,随后皱眉,走近了床前。
“老太爷来了!”
门口下人高声禀报,仿佛要借此喊出心里的忌讳和恐惧。
江少谦又快步迎到门下:“父亲!”
一抬眼看到江望石身旁的司行玉,他抿了抿唇,又垂下手去:“不值得父亲亲自过来,还是外面正堂坐吧。”
江望石铁青着脸色,却是径直走到了屋中。
江少询正泣不成声:“我不知道会出事,我当真不知道会出事!
“走的时候你还好好的,我还特地给你带了吃的,你看还热着,你怎么就吃不着了呢?”
哭得这么真情实意,真是好一副仁慈心肠的痴情郎!
跟几个月前在听澜山庄合伙设局来逼死亲外甥女的模样判若两人呢。
咋不干脆脖子一抹跟着去呢?
行玉掩了掩鼻子,发出恰到好处的一声叹息。
“查看过现场了吗?”
江望石看了两眼,立刻面朝江少谦。
“儿子也是刚到。”
“即刻查看清楚,来上房禀报!”
江望石拂袖下令,随后朝着仍在痛哭中的江少询咬紧牙根,深吸一口气:“把他拉起来!
“这像什么样子?!”
说完大步走到门下,扫眼看了看院里,而后又朝着上房走去。
司行玉看了一圈,也乖巧地跟着他走了。
江少谦直接走到了后窗之下,听命在此看守的下人立刻迎上来:“二爷,花蕊发现尸体的时候,后窗是半开着的。“小的方才也看过了,后墙之下的铁篱笆枝条似有挪动的迹象。还有几处破损的地方。”
江少谦听到这里,立刻翻窗出去,跟随他的指引,走到了铁篱笆处。
戚氏绞紧双手,跟着走到窗户下,看似平稳的呼吸之间,一颗心脏已经高高地吊在了喉咙口。
“太太!去铺上找大公子的人回来了!”
戚氏迅速转身:“人呢?!”
“铺上的人说大公子早就走了。”
戚氏目有厉色:“什么时候走的?”
“他们说是亥时!”
亥时?!
这分明就是在说谎!
戚氏胸口发闷。
但也不奇怪。
倘若柳氏就是江延昭杀的,他有这样一份城府,那必然也会想到要给自己拉个伪证。
但他现下到底去哪了呢?
这让她感到心慌。
“蓉姐儿呢?”她扫一眼屋里,看到院子角落里坐着的江雨蓉,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铁篱笆下,江少谦凝眉看着枝条上的几处破损,片刻,又返回了后窗之下,翻身回了屋中。
“你说今日出门之前,柳氏本不肯你出去?”
江少询抬头:“她死活拉着我,不肯让我出门,还说她要是出意外了怎么办?
“而我还训斥了她几句,谁知道!”
他腾地站起来:“我一定要知道是谁干的!
“能下这么大的力气勒死一个大活人的,凶手肯定不会是府中的下人!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和她有这么大的仇?!”
江少谦咽了一口唾液,缓步转身,看向了院子里正背对着自己和江雨蓉说话的戚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