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推移,禁军营几个职位的竞争愈发激烈。
眼看着不少学识、武功皆不如自己的武将子弟都上赶着递履历,顾夕岚这几日脸色也是一日比一日黑。
胡夫人看穿他心思,傍晚见他回了府,便特地叫了他一道用膳,不软不硬的敲打:“我们顾家立功归来,本来就是许多人的眼中钉,多亏了杨尚书关照,极力保举你父亲掌管了巡捕营,已经是很好的结局。
“你父亲不让你出头,自然有它的道理。
“人家翼王府比咱们更沉得住气呢,这么多年就在宗人府待着,还是个副职,王府上下不也心安理得?
“翼王就一个独子,还宁愿关在屋里任他怠惰呢。”
顾夕岚闻声抬眼:“您怎么知道他怠惰?您又没见过。”
胡夫人梗起脖子:“这朝堂上下谁不知道?
“连他们自己府上的人都说,翼王常年在外打仗,翼王妃生产时身体受损,只剩下一个儿子,自幼娇惯,以至于一事无成。这么多年王府都不让他露面。”
不让人露面又不见得一定是把人养废了。
把人藏了起来,还把他教得功夫了得,这才不简单呢。
顾夕岚和母亲掰扯不清,端起汤碗,不说话了。
想到孟擎之虽然身手不凡,但同样让自己不高兴,便喝了两口又放下来:“我去码头走动走动。”
胡夫人高喊:“哎,再吃点啊!”
顾夕岚头也不回出了院子。
门口两只狗爬起来肃立,直等他走远了才又趴回原处。
郝建功派来的人恰在这时到了门外。
“哟,世子您吃了?我们爷还在醉仙楼等着您呢。”
顾夕岚翻身上马:“不去!”
来人挡在前头:“还有四姑娘的弟弟一起!”
顾夕岚扭头看他一眼,便就把马头调转过来。
醉仙楼里,郝建功加钱找了个包厢,酒菜刚上桌,门外就传来护卫们的通报声。
顾夕岚走进门,在空位上坐下来,两眼冷飕飕瞅向他们俩。“你们俩怎么还有闲心在这儿?
“江家的事办完了?
“何从信找到了?
“那些西陶沙铁料的去向有眉目了?”
二人在他的连珠炮下哑口无言。
顾夕岚垂眼扫视桌上的美酒佳肴,又冷哼:“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整庆功宴呢。”
郝建功啧的一声:“你这是吃火药了?好好的叫你出来吃饭,倒还得罪你了。”
行戟笑道:“顾大哥勿恼,我奉姐姐之命前来寻郝大哥说话,郝大哥这才派人请了你。”
顾夕岚刚把筷子拿在手上,听到这里把伸出去的筷子又收回来:“什么事?”
“我表哥现下处境尴尬,偏昨天夜里又因为盯着江少谦露了马脚,姐姐恐怕他随时会有不测,正想办法为他解围。”
行戟把这几日发生的事,细细说了一遍。随后道:“因为大舅母的死,表哥始终耿耿于怀。
“只是因为外祖父对他的养育之恩,他才没办法果断脱离江家。
“姐姐便想到,当天夜里承蒙郝大哥出手,帮助表哥出城开棺,临走时撂下话让江家给巡捕营一个答复。
“但江家至今未曾有人找过郝大哥,也不知找过侯爷不曾?”
“那你们应该去找我爹,找我做甚?”顾夕岚脱口而出。末了又看向他们:“你们该不会是想让我去找我爹吧?”
“我就说我们顾世子英明神武!”郝建功击掌,把杯子斟满酒递过去:“此事无人比你更合适。
“喝了这杯酒,你便去问问。
“咱俩还在这等你。”
顾夕岚没好气地瞥着他们,把酒喝了,起身去。
回府直奔广平侯书房。
到了门外,只听屋里有人说话。是幕僚姚胜在提及朝政。
“兵部此次筛选出来的职缺,遍布禁军营、京畿各大卫所,五军都督府是下一轮。
“虽说是例行轮调,但对许多人来说也是个往上钻的机会。
“是以最近各将府都没闲着,明里暗里都在借着酒局饭局打听消息。”
广平侯嗯了一声:“总之没我们巡捕营的事就成。省得我还要防备那些老家伙安插人进来。”
姚胜附和了一句,又道:“说到内阁老臣们,在下近日倒在外头听了些闲话。
“翰林院学士江望石一直为内阁所用,但前些日子,确切说来,也就是自侯府与司家纳彩礼突生事故之后,江家风波不断。
“朝堂之下已有不少人盯上江家了。”
广平侯听到这里,冷哼一声。“那江家从教出那等庶子来看,以往所谓的好家风,多半也是沽名钓誉。”
说完他余光瞅见门外闷声立着的顾夕岚。便扬声道:“阿岚立在那作甚?”
顾夕岚正听得入神,听闻便举步而入。
“父亲。”
广平侯朝姚胜挥手。待他下去,便问道:“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事找你。
“前两日我与大理寺少卿杜大人同席饮酒,他有个侄女,与你年龄相当,容貌才情也好,他跟我委婉打听你的婚配。“杜家几代官宦,与我们倒是门当户对。
“回头我让你母亲找个机会去相看相看,你给我收敛点,不要再往那些不相干的人家跑了。”
顾夕岚浑身汗毛变成倒刺:“什么不相干的人?我听不懂!
“我也不要说什么亲,我掌着个劳什子南城指挥使,哪有脸成什么亲!”
“你大胆!”广平侯拍起桌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敢不从,我打断你的腿!”
顾夕岚扬起脖子就要抗争,抬头看到墙上挂着的弓箭,正是司仲旸生前赠送给广平侯这个发小好友的。
如今他尸骨未寒,而他这位发小,就开始嫌弃司家没落了。
心头一寒,他目光落回亲爹脸上。说道:“我来是有正事。”
广平侯只当他服软了。哼一声坐回去:“什么事?”
顾夕岚道:“江家教子不严,上回竟然害死了我拿去提亲的大雁,害得我们侯府添了晦气。
“你心里咽得下这口气?”
广平侯皱眉:“无端端扯到这个干什么?”
顾夕岚道:“江望石的长媳贺氏,十多年前死于谋杀,前些日子贺氏的儿子江延昭找到郝建功报案,是郝建功带着衙役与他一起去城郊开棺验骨的。
“郝建功和衙门里的仵作亲眼看到棺材里尸骨之下的泥土含有砒霜。
“可事后江家答应给说法,却至今没给。
“案子报到了巡捕营,父亲身为巡捕营提督,悬案未决却置之不理,可是属于渎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