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平侯皱着眉头将他上下打量:“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父亲只是不知道贺氏被人害死而已。江望石的次媳戚氏,还有他们家长房的一个姓柳的侍妾,分别在前后两天夜里死去,这件事情您应该知道。”
“这跟贺氏有什么关系?”
江家那点破事,连死两个人,想捂也捂不住。曾经领兵作战的广平侯,很快就抓住了顾夕岚话里的重点。
“杀死贺氏的人,就是戚氏。而那个姓柳的侍妾,则是唯一的人证。江延煦害死了我们送的大雁,回去就被打断了腿。
“柳氏不讲理,怪司家害了她儿子,拿着戚氏的秘密去威胁她,让她去报复司家,给她儿子报仇。
“戚氏因为秘密泄露,就把柳氏灭口了。”
广平侯听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江家两个女眷先后死去,是人都知道有蹊跷。但想着谁家内宅没点不可说之事?也见怪不怪了。
没想到还关系到死了十多年的江家长媳,三个女人之间还有这等恩怨情仇!
惊讶完毕,他合上下巴:“那戚氏又是怎么死的?”
“不知道。”顾夕岚说的不咸不淡,“我只知道,江家长媳被害死,江家长孙江延昭身为事主前往巡捕营报了案,巡捕营又接了这案子,回头若有人揪住了江家这三条人命的把柄,而巡捕营给不出交代,那么父亲定然要被牵累。”
根据朝廷律例,各个衙门接到的案子,一旦受理,则必须得有个裁决。
郝建功接了案子,广平侯根本不知道。
但这的确不是身为巡捕营提督的他开脱的理由。
江家搞什么名堂,他并不想知道。但这事不能影响他自己。
且,司家的家世虽然配不上他们侯府了,但到底也曾是打小指定的婚约,江家人在纳彩礼上给他们添晦气,这是不给他广平侯面子。
如今朝堂上下还有许多人不知他们与司家退了婚,仍以为两家儿女青梅竹马必成眷属,以至于事情过去了许久,仍未有媒人登门。
此番揪住江家这个把柄,也好顺道把他们退婚的消息广而告之,免得影响了他儿的美满姻缘。
广平侯起身踱了几步,回来停在顾夕岚面前:“贺氏如果的确是被人谋害致死,事主又告到了衙门,那衙门必须得受理。
“但戚氏已经死了,也死无对证。”
“戚氏虽死,江家人却还在。”顾夕岚道,“江家父子三人皆为朝官,家中出了命案却不报官,这是知法犯法。”
广平侯定立片刻,脸色也十分凝重。“你方才所说的这些,可有证据?”
“贺氏的尸骨和当天夜里仵作亲自手写的巡捕营文书就是证据。”
广平侯听完当即冷哼:“那你把郝建功给我传过来!”
夜深人静之时,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被送到了荷香四溢的临湖精舍。
灯下的荣武把书放下,看了一眼封皮上的印记,撕开封口,展开了当中的信纸。
“他要把江少询调出京城?”
看完后,他遂把目光投向了来人。
“是,方洛说,江二爷因为江延昭,与其大哥之间的矛盾愈发加深,几成决裂之势。”
荣武走到暗影里,信手抽出花瓶里的荷花闻了闻,片刻后又做出了某种决定般,将它放回去。
他转身回到桌案前,把方才的信加入案上一本折子里,连同另外几本一起交给了对方。
“送出去。让西院里的大人看着办。”
夜过三更,江少询就爬起来了。
穿衣整带到了中院,只见上方的灯更亮,他才松下一口气,等候在门口之内。
昨夜惊醒时陡然看到江少谦那张毫无人气的脸,心底升起的震动直到现在仿佛还未平息。
他也曾见过这样的江少谦,但那是在决定对司家下手时,决定布局杀掉司行玉。
没想到死死和他绑定在一起自己,竟然也看到了他那样的神情。
江少询心底有没来由的不安。
而这股不安,又只有看到老爷子才能消解。
因为这个家里貌似能够镇住江少谦的,也只有老爷子了。
可他刚刚才松下这口气,一转头就看到了前方不紧不慢走过来的江少谦……
江望石每日在翰林院忙到入夜以后才会回来,第二日清晨,又会到点起床,按部就班地前往早朝,是他多年的习惯。
四更梆声刚落,江望石便被家仆唤起,着朝服,备肩舆,准备往午门候朝。
一出院门,就见江少询殷勤的站在门下,抱起双拳。“父亲,儿子恭候多时。”
江望石接了马鞭,看下另一边,江少谦恭恭敬敬捧着他的官帽,递了上来。“父亲,儿子扶您上车。”
江望石望着仪表堂堂并肩而立的他们,不免缓声一叹:“近来家中鸡犬不宁,倒是,久不见你们兄弟这般和睦了。
“俗话说树倒猢狲散,家和万事兴,你二人同根同源,当谨记无论何时,都应同心协力,并肩作战才是。”江少询嗫嚅不语。
江少谦却从善如流:“父亲教训的是,儿子谨记在心。”
说完走在后方,父子三人同到前院,各自上了车马。
临出门时,江少询剜了江少谦一眼,鄙视他的谄媚。只不过后者却压根没理会。
马车上了大街,跟随车马出行的长随递上来昨夜未来得及阅完的卷宗。
就着车厢里的马灯,江望石逐一展开。
看着看着他皱起眉头,倏地朝车窗外伴行的江少谦看去。
目不斜视的江少谦也察觉了他的目光,扭头看过来时,前方引路的护卫却又小跑着过来了。
“老太爷,今日朝上恐怕有点不对。
“方才广平侯带着巡捕营的把总郝建功一起入宫了,而他们风尘仆仆的,听说是从城外翠微山方向而来。”
“翠微山?!”
江少询率先失声。“他去咱们的地界干什么?”
江少谦略略沉吟,随后瞳孔微缩:“难不成是去了江家祖坟?郝建功去过江家祖坟。”
江少询脸色顿变。
车里的江望石也抓紧了手上的卷宗。
“广平侯为何突然如此?”
“老太爷!……”
这问话才出口,走在最前列的提灯的家丁又慌张道:“前方有公公过来了。”
三人静默。
前方那一行提着灯笼的人便到了跟前,果然是平素在早朝殿里听候差遣的太监。
“江学士,今日朝上有状子,小的奉命前来催请江学士速速到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