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延昭冒着烈日,穿过花园直达门下,一看众人都在,便先朝众人拱手打了个招呼。
郝建功起身:“江公子自哪儿来?”
“我自家中来。”江延昭在行戟让出的椅子上落座,又朝顾夕岚抱拳:“承蒙世子相助,家母之冤终于为天下人所看见。”
“好说。”顾夕岚递茶给他,“江少谦阴谋祸国,我等匹夫有责。只不知这场风波之后,令祖对他有何示下?”
江延昭接茶喝了一口,遂道:“祖父方才赶至家中,已夺了江少谦的管家权。自今日起,江家内外管事权移交给了长房,并声明由我来主理,父亲只是挂名。
“方才他已遣人去往江家族中,请族老指定女眷来为父亲与我物色女方说亲。
“等我成亲后,便让我们全权接管持家。”
司行玉目光微闪:“那江少谦呢?”
“祖父让他只用管好他二房,其余不许他插手。”
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郝建功道:“江少谦交出了管家权,在府里行事不再方便,而江老爷子指明让江公子管家,还决定为他说亲,如此料他也不敢再贸然触碰江兄了。”
行戟也道:“老爷子总算有了手段。”
行玉等他们都说完,才跟江延昭道:“内阁今日为外祖父出了头,事后又传了他去说话,多半是会把这场风波隐摁下来。
“大舅母的死,恐怕还是难以公布于众。”
“这已经不重要了。”江延昭摇摇头,“戚氏被我推出去送死,我其实已算是报了仇。我现下的不忿,无非是江家如此局面感到可气可恨。
“江少谦成了江家的毒瘤,我不敢怪祖父行事偏颇,可江少谦我必除。
“往私里说,但凡我还是江家子弟,他的所作所为就必然会牵连到我。而往公里说,只要我还姓江,就有为家族铲除毒瘤的义务。”
行玉微微颔首。然后把托盘里的六份绿豆饮分给所有人。
江延昭喝了两口,又与众人道:“我是特意来传话的,家中风波未平,不能久呆,还望诸位见谅。”
众人起身挽留,行玉放下碗道:“你们坐,我送表哥出去。”
二人走出花园,后方江氏刚好安排酒菜过来,一看江延昭来了又走,便也吩咐人上菜,自己前去送行。
行玉伴着江延昭出了花园地界,逐渐慢下脚步:“表哥,外祖父可曾问过你婚配的人选?”
“不曾。”江延昭也停驻下来,“他只说会挑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而我原本暂无成亲之意,心中也无人选。当前时势不容我选择,无论娶谁,顺从安排,对我而言才是明智之举。”
行玉神色凝眸:“你坚决除去江少谦,可江少谦又是外祖父的亲儿子,你想好将来真走到这一步,如何面对他老人家吗?”
江延昭侧转身子,两手扶上廊栏,锁紧的双眉之下目光幽深:“世事难两全,他总教我要以大局为重,我这么做,正是顺从了他的教诲。
“若他事后怪我,我也受着便是。”
行玉有话将脱口而出,却终究又咽了回去。
江延昭望着她:“你想说什么,其实只管说便是。”
司行玉沉默了一下,说道:“我只有一句话嘱咐,将来他给你挑的女方,你定要自己去了解了解对方家世才是。”
江氏跨出门槛,这一句话恰恰落入她耳中。
“这是何意?”江延昭道,“莫非祖父挑选的人家还会有问题?”
行玉笑了笑:“只是小心驶得万年船。你如今在江家无交心之人,多留份心总归没害处。”
江延昭注视她片刻,点点头道:“好。”
二人继续前往前院,江氏却往后一退,缩回了园门。
微风夹着滚滚暑气扑面而来,她手扶着门框,停驻了许久才折往自己院里。
芸豆半路迎来:“太太脸色怎生这般差?可是中暑了?”
江氏拂开她的手:“想必是。”默一下吩咐她:“我入房歇会儿。”
行玉自前院折返,回到花园。
行戟离席在阶上迎了她,小声道:“老爷子突发举动,针对江少谦,是真有栽培表哥之意,还是另有意图?”
行玉缓下步伐,目光深深:“什么意思我不敢说。
“不过,如果这是因为广平侯告御状,他恼羞成怒了还好。
“而如果是因为察觉了江少谦暗中的勾当,那他这样一番果断,你不觉得来得太迟了些么?”
行戟心思一动:“没错,既然他能手起刀落这么果决,早就应如此做的。
“早就如此,还能阻止事态恶化。
“可他之前为何没这么做?”
能做而不做,就是纵容。
一个有手腕的当家者纵容子弟败坏家风,是不正常的。
事出反常则必有妖。
行玉往后侧首:“四叔四婶他们不是亲自坐镇城中的铁器铺吗?
“铺子里小道消息多。请他们帮忙留意江家说亲的事,看江家究竟给江延昭属意了哪些人家。”
行戟点头。
孟擎之看姐弟俩一前一后进了屋,左手立刻抬起,为行玉扇风,右手把早就为她扇凉的绿豆饮端过去,知道她怕苦,又添了两勺蜜糖。
弄得刚巧夹了块排骨要给司行玉的顾夕岚,只能把筷子从他俩手底下探过去,不满的啧了一声。
行玉伸手在他们俩视线中间挥了挥:“阿岚,你想争取禁军同知一职,可有机会了?”
顾夕岚正没好气:“没有。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好。”行玉点头,“现下你有个机会立功,完了就能名正言顺去兵部晃悠了。”
他略顿:“什么机会?”
行玉目光灼亮:“我们司家为朝堂铸造兵器,每隔一定时间,兵部都会派人对大炉进行例行检验。而每次检验,大炉需熄火三日。
“江少谦眼下图谋大炉构造,但即便我亲自绘了真图给他,他也未必相信。
“所以我另有打算……”
她压下声音与众人细声的说完,然后直身:“侯爷已经给我们开了端,接下来,我们大家都出一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