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闻白滚到两丈外,右手已经从箭壶里又抽出一支箭。他单膝跪地,右臂拉弓,用腰力带着肩,把弓拉到了八分。
豹子甩着爪子,痛得狂躁,朝他冲过来。
三丈。
两丈。
一丈。
李闻白松弦。
箭射出去,却因为左肩的疼让他手臂微微一颤,箭偏了,钉在豹子的肩头上,没中要害。
豹子吃痛,更加狂怒,速度不减,直撞过来。
李闻白来不及再搭箭。
他往旁边扑,但豹子的爪子已经到了,一巴掌拍在他的胸口,把他拍飞出去,撞在大石上。
“咚”地一声,他眼前发黑,嘴里有血腥味。弓掉在一边,箭壶也散了。
豹子扑上来,把他按在地上。
腥臭的热气喷在他脸上,两点绿眼睛就在他头顶,白牙森森,往下咬。
李闻白用右臂死死抵住豹子的脖子,左手撑在地上,全身的力气都在跟这畜生较劲。豹子的重量压下来,他的胳膊在抖,牙齿咬得咯咯响。
豹子的嘴越来越近,涎水滴在他脸上。
他撑不住了。
右臂的肌肉在尖叫,视线开始模糊。
大意了,果然不能一个人逞勇,应该听孟君的。
孟君……
她还在考虑要不要跟自己成亲呢。要是她答应了呢?
不行,他不能死在这儿,要是死在这儿,她就永远不会答应了。
不能死!
他涣散的眼神忽然有了神彩。
豹子的嘴越来越近,他没有再硬撑,而是忽然松了右臂的劲,豹子的头往下一沉,他趁机偏头躲开,同时左手抽出短刀,一刀刺进豹子的腹部。
豹子痛嚎,松开口,往后退。
李闻白一把捞过掉在旁边的弓,单膝跪地,右臂拉弓。这一次,他咬着牙,用全身的力气把弓拉满。
豹子痛得疯狂,张大嘴,嗬嗬地再次扑过来。
李闻白松弦。
箭从豹子张开的嘴里射进去,从后颈穿出来。
豹子的冲势不减,又往前冲了两步,庞大的身子撞在一棵树干上,轰然倒下来。
它挣扎着,四肢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血从嘴里涌出来,染湿了胸前的黑毛。
李闻白坐在地上,弓从手里滑落,大口大口地喘气。
豹子抽搐了一盏茶的工夫,终于不动了。
黑夜里,只剩他自己的喘气声,和风吹过草叶的声音。
他坐了很久,才抬起手。
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胸口被拍的地方闷疼,右臂因为刚才那一拧,肌肉拉伤,抬不起来。
他从怀里摸出金疮药,往伤口上倒。又用短刀割下衣服上的布,用牙咬住布条的一端,用右手缠着左肩,绕了两圈。
做完这些,抬头看天,天已微亮。
他休息了片刻,站起来,拖着豹子的后腿,往山下走。
豹子太重,他浑身是伤,只能用右手拖着,走几步歇一歇。走到半山腰,日头已经出来了。
山下,传来村里的狗叫声,还有人的呼喊声。
他们找来了。
他一眼便看到,最前面那边单薄的身影,是孟君,她竟冲在最前头。
二人四目对上。
“李……”剩下两个字咽在喉咙里,孟君急跑过来。
上下打量着他,见他浑身是伤,两眼通红,孟君急切问:“你都伤哪了?”
“没事。都是小伤。”李闻白安抚她。
后边的村民也都陆续赶了过来。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直了。
“豹、豹子!”
“黑的!是黑豹!”
石大跑过来:“李兄弟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
石大见他一身血,有些吓人。忙接过他手里拖着的豹子,说道:“快回去治伤。”
一行人拥着李闻白,抬着豹子,回了村。
全村人都围了过来看,七嘴八舌地议论。
一个后生,便绕着黑豹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豹皮,又缩回来:“好家伙!这么大!李兄弟,你太厉害了!”
石大媳妇道:“这皮最值钱!完整的一张黑豹皮,拿到镇上,少说十两银子!”
“豹骨也能卖。”阿都长青道:“药铺收,治风湿、筋骨痛,泡酒喝最好。”
一个老汉咂嘴:“要是公豹就好了。豹鞭能入药,那才叫值钱。这是母的,没那东西。”
“肉呢?”有人问。
“豹肉酸,不好吃。不过加了辣椒花椒炖,也能下咽。”
罗老倌过来,看了看李闻白,又看地上的豹子,长舒一口气,他挥挥手道:“好了。你快回去上药休息。剩下的事交给我们。”
他又当即吩咐村里的人:“先抬到晒场去。皮要趁热剥,放久了不好剥。”
孟君扶着李闻白回到家。玉善刚起来。
“李、李大哥你怎么了?哪个坏人伤的你?”她吓得结巴起来。
“不是人,是豹子。”李闻白道。
“豹子!”玉善惊喊出声。她长这么大,只听过豹子,没见过豹子,更别提跟豹子打架了。
“你赢了吗?”她小心问。“赢了。”
“豹子跑了?”
“死了。在晒谷场躺着。你现在去,还能看到完整的,晚点去,就只能吃到肉了。”
玉善嘴里急急道:“李大哥,你的伤不严重吧?阿姐,你快给李大哥上药,我去去就回。”
然后风似的跑了。
孟君打了温水,脱了他的上衣,又解开绑住的布条,惊呼出声。
左肩上那道伤口,从肩头一直拉到上臂,翻着红肉。
胸口一片青紫。
右手像是肌肉拉伤,抬不起来。
其他还有许多擦伤。
孟君用细帕,轻柔地给他清洗伤口。
“疼不疼?”她低着头,声音轻轻的。
“不疼。”李闻白道。
“胡说。这么深的伤口哪会不疼。”孟君抬眼看他,眼里有一点红:“追了一夜?”
“嗯。”
“以后不许一个人冒险。”
“好。”
孟君瞪他一眼:“你应的这么快,就是根本没听进去。”
“有有有。”李闻白立即道:“我被豹子压在身下的时候,想起你说的,我就后悔了。”
“我说的什么?”孟君一边为他上药,一边问。
“想起你还没答应我成亲的事。”
孟君一掌拍在他的手背,恼道:“你别胡说八道。”
“我没有。当时我就想着这事。想着你可能会答应我,所以我不能死,才有了拼死一搏的力气。”
他几句话听似平淡,孟君却想到了惊心动魄、生死一线的画面……于是恼意更甚。
她抹药的力道加重:“你是不是傻?不顾生死,只顾逞勇。你要是、要是……”
她心慌,无法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