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万籁俱寂,天地未明。
李闻白在树上朝山头比了个手势。
牛角号响。
“呜!”
三队的周阳第一个敲响了锣。
“哐!”
猎犬被松开了绳子,狂吠着往山上冲。
四队的刘小松也带着人敲起锣,和东侧呼应。
一时间,整座山都喧嚣起来。
树林深处传来一声豹吼,愤怒而惊恐。
树丛一阵摇晃,一道黑影窜出来,顺着兽道往东狂奔。
“来了!”猴三在沟边喊。
李闻白在树上搭箭,眼睛盯着那道黑影。
豹子冲进上了坡。
“轰!”
第一个坑塌了。豹子右前掌踩空,整个身子往前一栽,竹钉扎进了它的右前掌。它痛嚎一声,猛地拔出脚,血洒了一地。
但它没有停。受伤反而激得它更狂,加速往前冲。
“放压木!”猴三喊。
猴三旁边两个人砍断绊绳,粗壮的压木从树上砸下来,正中豹子后腰。豹子被砸得翻滚出去,嘶吼一声。
“拉网!”
两张撵网同时收紧,网住了豹子的身子。
“成了!成了!”沟边有人喊。
话音未落,豹子猛地一挣,网绳被它撕开一个口子。它左突右击,眼睛通红,凶性大发。拉网的人吓得撒了网纷纷退散,豹子趁机往南方向冲去。
石大一队十个人持长矛堵在南口。
豹子疾奔而来。
“刺!”石大喊。
七八根长矛同时刺出。豹子侧身一躲,长矛擦着皮毛划过,只留下几道血痕。它一头撞进人堆,一爪子拍飞一个后生,又一口咬住另一个人的胳膊甩了出去。
“啊!”
惨叫声中,豹子扑身咬向石大。
黑黑的身影从头顶铺盖过来,石大顿时神魂俱裂。
“嗖!”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豹子灵活蹿开,跳在一块崖石上。
它回头望了一眼,那个持弓射向它的人类,便跳下密林,往村子方向而去。
“它跑了!”
“往上群村去了!”
坡下乱成一团。有人要追,有人慌了神往村里跑。
李闻白收起弓,迅速判断,一声暴喝:
“别追!”
他高声道:“所有人回麻石坡!三队四队停止敲锣,往南口集结!二队、六队跟我来!”
李闻白一边跑一边对阿都长青喊:“今天这阵势,它不敢真冲进去。它会绕回山里。回山只有西边那条羊肠道。我们去那儿堵它!”
阿都长青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对!它受伤了,不会往人多的地方钻,只会往山里跑!”
“二队、六队跟我走!石大你安排两个人把受伤的抬到后援点,其余的人往羊肠道方向合围!”
李闻白带着人,抄近路往西边羊肠道跑。
天边渐亮,山道上勉强能看清人影。
果然,不到一炷香,羊肠道那头传来了狗吠声。
豹子绕到村西头,见村子里人声嘈杂,不敢往里冲,转头往西边山里跑。
李闻白已经在道口等着了。
他选了一块突出的岩石站上去,弓拉满,箭搭弦。其余的人分散在道路两侧,弩上弦,对准路口。
“等它靠近。听我号令。”
草丛晃动。
豹子来了。
它右前掌每走一步地上留一个血印。但它的眼睛依然凶狠。
它看到了李闻白。
一人一豹,隔着二十步,对视。
豹子低吼一声,身体压低,准备扑。
“放!”
数支弩箭同时射出。
豹子猛地往旁一闪,躲过大部分,两支射中后腿和腹部。它痛嚎一声,反而加速,朝李闻白扑过来。
李闻白等豹子扑到半空,才侧身一让,手中弓往上一挑,弓身格开豹子的爪子。豹子从他头顶飞过,落在身后。还没转身,李闻白已抽出短刀,一刀扎在它后腿上。
豹子惨叫,回身一尾巴扫来,李闻白往后一跳躲开。
“再放!”
唰唰唰,无数只箭射来。
其中有一只却直直射向李闻白。李闻白眸中冷光一闪,翻滚着避开后,扫了一眼箭来的方向。
是贺二虎。
这账等下跟他算。
刚才第二轮的箭矢全部落空,豹子彻底狂了,不管不顾朝李闻白冲。
李闻白往后退,退到岩石边,退无可退。
豹子扑上来,把他按在岩石上。一只爪子按住他肩膀,血盆大口朝脖子咬来。
李闻白左手顶住豹子下巴,右手摸出一支箭,对准豹子张开的嘴,狠狠扎了进去。
箭从上颚刺入,贯穿后脑。
豹子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下来,重重压在李闻白身上。
“李大哥!”
阿都长青带人冲过来,把豹子推开。
李闻白坐起来,左边肩膀又被豹子的爪子抓中,好在没有上次的深。
他喘着气,看着地上的豹子。
豹子还在抽搐,四肢蹬了几下,不动了。
阿都长青蹲下来看了看:“死了。”
他转头扶起李闻白,心有余悸:“刚才好险。李大哥你的伤严重吗?”李闻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还好。”
这时三队四队的人也赶到了,看到地上的死豹子,一片欢呼。
猴三挤过来,看着豹子身上的箭伤和竹钉,咂嘴道:“好家伙,挨了这么多下才死。这公豹比母豹凶多了。”
如果不是陷阱先伤了它,今天这一仗,未必能这么快结束。
众人围上来七嘴八舌。
李闻白看向贺二虎。
贺二虎目光闪躲,不敢与李闻白对视。
李闻白忽地搭箭,手指勾住弓弦,箭镞指向他。
所有人都惊愣在场。
有人想劝,却被李闻白的杀气震慑,没有一个敢言。
贺二虎脸色发白:“李、李壮士,你这是做什么?我刚才是手滑了,箭走偏了……”
“手滑?”李闻白冷笑一声:“我从五岁摸箭,一支箭射出去是滑还是故意,我看不出来?再说了,手滑能滑得这么巧,豹子在东,我在西,你是怎么滑的?”
贺二虎被质问得心虚,不由地退后一步。
李闻白手指勾着弓弦:“是你故意的,还是谁让你干的?”
“没人让我干!我就是手滑!”贺二虎硬着头皮,边退边吼:“李君,你别血口喷人!我是小宰村的人,你敢动我,我四叔在县衙……”
话没说完,李闻白松了弦。
“咻!”
箭擦着贺二虎头顶飞过,射断了他束发的带子。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贺二虎吓得腿一软,跪下来。
李闻白神色冷冷,又从箭壶抽出一支箭搭上弦,直指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