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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是害怕


更新时间:2026年11月07日  作者:未若青缇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古典架空 | 未若青缇 | 阿姐书 
进了院子,李闻白从怀里掏出两本书,放在桌上。

孟君一看,愣住了。

一本是《数书九章》,一本是《辑补医方册》。封皮崭新。

“你什么时候买的?”

“准备揍赵士杰的路上。”

孟君拿起《数书九章》翻了翻,纸墨精良,是她默的版本。

“宜良城的书铺,这两本卖得快。我去的时候,《数书九章》只剩最后一本。掌柜的说,昆明来的货,三天就抢光了。”

“宜良城的医家都在买医书,有个老郎中买了三本,说要寄给曲靖的徒弟。布庄的掌柜、粮行的朝奉也在买算书,说以前算账靠老法子,有了这本书,大斗小斗、加耗折色,一算就清楚。”

孟君一时不知道怎么说,只剩下耳朵在听,她还想再多听一些。

李闻白却不讲了,他讲起了昨天堂上的事。

“你昨天在堂上背的那些条格,一字不差。贺文才拿新制当挡箭牌,被你一句话拆穿。没有你写的状子、你背的条文,陈怀谨也翻不了案。”

“最后翻案,靠的是他的令箭。”

“令箭只能吓人。定贺文才的罪,是律法。没有你写的状子和引用的条格,他拿什么定罪?”

他拿起另外一本《辑补医方册》,推到她面前:“你做的事,全都是有用的。所以,不要再自责了,好吗?”

她对上李闻白满是关切的眼神,想到县城里发生的事,摩挲着指茧,慢慢回过神来。

这世上的书不止律法一种。

她默的医书,正在被医家传抄,正在救人。

她默记的算书,正在被布庄粮行的人买去,用来让普通人不被胥吏糊弄。

她背的条格,是陈怀谨翻案的依据,是贺文才定罪的章程。

律法不会张嘴,但懂律法的人,可以代它发声。

“谢谢你。”谢你的开解与细心。

李闻白抬手拍了拍她的发顶:“你我之间何需说这些。”

孟君抬起头,忽然开口:“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李闻白眼睛一亮:“成亲的事吗?”

孟君瞪了他一眼:“成亲的事容我再想想。”

“那是什么事?”李闻白目光暗下来。

“我们……要不要离开青石村?”

李闻白望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孟君认真道:“这次秋粮的事,村民因为我们,差点过不了冬。贺文才本就是冲着我们来的。如果孙可望的人找过来,或者清廷的人找过来,村民又要受牵连。我们走了,他们至少能安生过日子。”

忽然一阵脚步声响,玉善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捧着一把野果子。

“阿姐,李大哥,虎子哥刚带我去后山摘的!”

她把野果子放在桌上,忽然注意到两人的神色不对。

“阿姐,怎么了?”

孟君摸了摸她的头:“玉善,你想离开青石村吗?”

玉善一愣:“离开?去哪儿?”

“去别的地方。”

“我不去!”玉善立刻摇头:“木呷他们还等着我教《千字文》呢!虎子哥说后天带我去掏鸟窝!赵婶说过两天给我做饵块!”

她一连串说了好几个理由,每个都离不开青石村的人和事。

“而且,阿姐你说过的,学堂建起来了,就要教下去。不能半途而废。“

孟君一怔。她确实说过这话。

李闻白在旁边,淡淡道:“你看,玉善都比你明白。”

孟君也明白,李闻白也不想走。

自己又何尝想?

“那就不走。这次不为别人,为我们自己。”李闻白道。

他看着她:“村民的事,我们尽力了。粮退回来了,贺文才倒了,赵士杰也停职了。真有人找来,我挡着。挡不住,再走也不迟。总不能为没发生的事,一直担惊受怕。”

孟君被他水来土掩,兵来将挡的豁达感染,轻轻一笑:“好,不走。”

她轻叹一声:“是我魔怔了,因着昨日的事,便妄自菲薄,后又杞人忧天。忘记了自己的本心。青石村的学堂刚刚筹建,我想教孩子们识字的大事才开头,我竟只想着自己。这次是我怯弱了。”

玉善一个劲地摇头:“不是的,阿姐。你是被瓦窑村的事吓倒了。”

她走过来,像小大人似地踮脚摸摸阿姐的后背,安慰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不会害怕坏人,我会打坏人!”

孟君望着一大一小的二人,深知自己在勇气上,永远都不如他们。她遇到事先想退路,先算最坏的结果。

是自己不好,既然已做了选择,本就不该瞻前顾后。

她拉着玉善的手,温声道:“看你一脸的泥。走,阿姐打水给你洗洗。”

灶房里,孟君烧了一锅热水,倒在木盆里,试了试水温。

“过来,洗脸。”

玉善凑过来,把小手伸进盆里,忽然抬头,神神秘秘地问:“阿姐,你什么时候跟李大哥成亲呀?”

孟君一愣。

“小孩子家,问这个做什么?”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还有一个月就满七岁了。”玉善不服气:“木呷都知道,他说男人和女人住在一起就是成亲了。阿姐你和李大哥住在一个院子里,为什么不成亲呀?”

孟君有些哭笑不得:“住在一起不代表成亲。”

“那为什么不成亲?”玉善歪着头:“赵婶说,女子长大了都要成亲的。阿姐你都十九了,赵婶说她十六就嫁了。”

孟君拿布巾蘸了水,给玉善擦脸:“赵婶是赵婶,阿姐是阿姐。”

玉善不依不饶:“那你为什么不嫁李大哥?李大哥是世界上除了阿姐以外,最好的人。”

孟君手中动作停下,看向水盆里自己有些模糊的脸。

为什么不嫁?她也不知道,总觉得有什么没放下。

是他汉军旗的身份?不是。这个早在者桑渡的时候,她便放下了。

那是什么?她也不知道。

“阿姐,你是不是害怕?”玉善突然问。

……害怕?

孟君喃喃自语。

对,原来是害怕!

她十二岁便没了母亲。

那之后,她的日子里除了看顾妹妹,便是跟着父亲背书默书。

但是,书里没有教她,一个女子成了亲,该怎么跟一个男人过日子。

书里写婚姻,写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写的是举案齐眉与相敬如宾。但那些都是道理,不是日子。

书里没写,一个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的人,成了丈夫,每天睁眼闭眼都在一处,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该怎么相处。

书里更没写,房中……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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