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日长
更新时间:26090800:20
死的是殿前司的承司,大小也是个官了。
在圣上面前被人直接射杀,跟打圣上的脸有什么区别?
顺着箭矢飞来的方向看去,在场所有人面色各异。
林浩看着被射死的属下,咬碎了牙,怒吼着冲出来,质问裴允安:“裴世子!我手下承司做了什么惹得你下如此杀手!”
“他想杀我!”路昭昭眼疾手快把那人手中的匕首当着众人的面踢出来,“再晚一步,躺下的就是我了!”
林浩和裴允安、路昭昭争执之时,马场上不少人盯着马球场中的灾民变了脸色。
不少人已经猜出闯入这些人的身份了——
南州灾民。
太子为马球会花的心思有目共睹,如此守卫森严的地方,南州的灾民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被层层拦截,牢牢捂住的南州灾情,竟然就以这种荒诞的方式闹到了圣上面前!
“够了!”玄微皇深深地看了一眼林浩。
那一眼宛若锋锐的刀尖,毫不留情戳破林浩心中的侥幸。
林浩垂下头,不甘的后退。
尽忠公公一甩拂尘,厉声质问:“你们究竟是何人!为何惊扰圣驾,伤害皇子!”
百多灾民都吓得哆嗦,扑扑通通跪下。
“圣上英明,我们不是来行刺的啊!我们……我们就是想争条活路!我们不知道哪个是皇子啊!”
“胡说八道!”尽忠公公看向被路昭昭救下来,正坐在一旁粗喘的三皇子,“不想行刺,为何将三皇子团团围住?”
一位离路昭昭很近的老者踉踉跄跄上前一步,想跪下,却差点一头栽到地上。
路昭昭来不及过去,匆匆用枪杆将人架住,免了老人的头磕到头破血流。
老人家抽了一大口气,感激地看了路昭昭一眼,旋即道:“能在马球场比赛的都是贵人,我们只是想向贵人求救,并未想过冒犯皇子殿下啊!”
如此做自然也是有私心的。
能来马球场的,无不是京中数得上号的人物,随便单拎出来哪个,对灾民来说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走投无路的人,见到哪个就先求哪个,哪里顾得上那么多。
老人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嘶哑,哽咽道:“南州发了大水,田淹了,房子冲垮了……南州官员也不管我们,没法子啊……只能逃难。”
“一路上死了不知道多少人,好不容易才走到京都,可我们连京都的门都进不去啊!”
“听说今天有大人物设宴,所以才想着闯一闯……”
“活不下去……实在是没法活了!但凡有一点法子,我们也不敢冒犯贵人啊!”
“噗……救……救命!”
微弱的求救声刚响起,就被玄微皇愤怒的咆哮盖住。
唯一一个注意到楚之行求助的人是路昭昭,她才懒得搭理他。
还有力气呼救,还是受伤太轻了!
“南州水涝?”玄微皇勃然大怒,“这就是你们说的南州丰收!?若不是今日灾民都闯到朕面前了,朕还会被瞒到什么时候!”
“陛下息怒!”
在场所有官员全都跪下,脑袋恨不得低到地里。
玄微皇冷笑:“息怒?通进司与中书省的人,出来!”
隶属于通进司与中书省的官员起身,弓着腰往前走了几步,在玄微皇正前方跪下。
“臣在!”
“所有奏折中,可有一封是上奏南州之事?”
“启禀圣上,并……并无。”
好,很好。
玄微皇怒极反笑:“朕特许风闻奏事以来,奏折不增反减,真还以为是众卿克己复礼,叫谏官无本可奏……”
“却原来是官官相护!”
“一个个都哑巴了?南州十六省,竟然没有一个官员上奏灾情!?真是好的很啊!”
人群中,走马上任正奉大夫不足三日的白景阳低头低得好好的,忽然被人一把推了出去。
玄微皇的视线落在这个突兀站出来跪下的青年身上,眼睛微眯。
“你有话要说?”
白景阳脑子嗡嗡作响,求助的视线下意识想找自家爷爷,扫了一眼没见到人,电光火石间意识到自家爷爷没有被邀请来参加马球会。
裴允安的视线在白景阳身上落了一瞬就移开了。
他表情淡然,任谁也看不出他与白景阳认识。
白景阳定了定神,缓缓抬手行礼:“陛下,南州灾情如此严重,却无一人上报,臣以为有两种可能……”
“一,地方官员沆瀣一气,无人上报灾情,二,京中官员与地方官员互相勾结,将灾情信息拦截下来。”
他说到这,顿了顿,重重地叩首:“臣愿替陛下南下,查明真相!”
裴允安对白景阳的反应还算满意。
到底是白家教养出来的人,虽然蠢了点,但是脑子还是好用的。
听风看白景阳的眼神也很意外。
白家是他经手调查的,白景阳在他这儿,就三个字,“书呆子”。
除了吟诗作对写文章,他什么都不懂,什么也不会,死板不知变通,傻得够可以。
没想到关键时刻脑子也管用。
南下探访灾情,成或不成不都是大功一件,若等到朝会上讨论,各家反应过来,争夺南下资格的人会多如过江之鲫,到时候哪还有白景阳什么事。
唯有此刻,在所有人都还在犹豫之时,才有他发挥的空间。
裴允安让白景阳一年之内爬上让他满意的高度,白景阳觉得他的要求宛若天上明月,可望而不可即。
可此刻,明月就在他眼前!
裴世子让他一定要来,关键时刻他被人推出来,都是裴世子在给他铺路!
白景阳很感动,对爷爷选择效忠裴允安的最后一丝不满散开了。
不远处的曹华庭仔细打量白景阳,确认自己完全没见过他。
连官儿都不是,在这儿出什么风头!
他眯眯眼睛,出声询问:“不知这位郎君姓甚名谁,是何官职。”
白景阳不卑不亢答道:“在下白景阳,任正奉大夫,将将上任。”
没有通过春闱就上任,恩荫官啊。
曹华庭对白景阳鄙夷更甚。
“圣上,南下责任重大,一个新上任的正奉大夫,经验不足,实不是什么合适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