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日长
更新时间:26091500:31
刑部大牢。
李瑶琴正试图把自己打结的头发用手指梳开,可她这么长时间都住在大牢里,睡稻草铺的床,太久没清洗过头发,头发不仅脏兮兮的打结,还跟稻草的碎屑纠缠在一起。
也就是牢里光线昏暗看不清楚,如果能看清,她大概还能从头发上找到一些本不该存在的活物……
比如跳蚤。
“梳梳梳!有什么好梳的!”路安民同样一身褴褛,往日为了体面做的金贵衣服经不起磋磨,每日被狱卒推来拖去的,衣服东烂一块西破一个洞,袖口磨得起球撕裂,衣服下摆更夸张,几乎要成流苏了。
他刚挨了好几鞭,疼得烦躁,李瑶琴还要在那儿纠结什么头发梳不开,一直苍蝇似的嗡嗡嗡个不停,他更烦躁了。
“闭嘴!不许出声!”
路安民的呵斥吓了李瑶琴一跳,她宛若受惊的兔子,一下子从地上蹦起来,连连后退,退到距离路安民最远的角落,然后才重新蹲下来。
惊恐的眸子不敢直视路安民,只敢微微抬起一点点眼皮,从模糊的轮廓判断路安民的神色。
连翻惊吓折磨,再加上亲眼目睹隔壁牢房中的人被绞死、拖出去执行死刑、赐毒酒……
绞死那人死时正好面对着她的方向……那突出的眼睛,伸长的舌头,她亲眼见了,清清楚楚!
与吊死相比,喝毒酒后七窍流血都显得没有那么恐怖了。
如此冲击下,即便她没有受到什么刑讯,她的神经也已经崩溃,整个人陷入某种神经质的状态了。
她缩到角落,安静了不到一炷香时间,又开始扯着自己的头发碎碎念。
“头发脏了,要洗头发……死丫头,不知道到哪躲懒去了,等她回来,看我不打断她的腿!”
路子腾在隔壁发出微弱的抗议:“娘……安静会儿……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比起路安民和李瑶琴,路子腾的伤势是最重的。
面对棍棒和鞭打,他交代得最快,但在某人的特地吩咐下,他受到了特殊照顾,打他的鞭子不是沾了盐水就是沾了辣椒水,狱卒铆足了劲儿打,一鞭子下去就见肉,火辣辣的疼。
路子腾是个软骨头,哭嚎求饶,什么不要脸的要求他都照做,就为了少挨几鞭,一众狱卒都看不起他。
路安民把儿子的表现看在眼里,气得几番仰倒。
他费尽心机,捧在手心教养出来的儿子,居然是这样的货色!
往日和睦的一家三口在牢里互相嫌弃,还打过几架,别提多热闹了。
此时路子腾一开口,路安民立刻冲着他的方向啐了一口唾沫:“竖子!要不是你惹事,我们路家怎么可能落到这步田地!?你还有脸问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我怎么不好意思问!要不是你们对二姐那么差,她怎么可能对你们下这么狠的手!都怪你们!”
“你说什么!?”
“要不是你们把人扔穷巷,就凭二姐夫的身份,哪个敢动我们!”
路子腾越说越生气。
挨打的时候,打他的狱卒总是说类似的话。
“要怪就怪你爹娘有眼不识金镶玉,要不是他们把路二姑娘扔到穷巷不管不问,我们哪敢拿你撒气?”
“你说说你家,守着金山不自知,居然还把金山主动往外推,要是你家跟世子夫人关系好点,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哪里会沦落到如今这样,猪狗不如,哈哈……”
“世子是谁,但凡人家能开口帮你们一句,谁敢对你动刑?哈哈哈……”
……诸如此类的言论在他挨打的时候不知道听了多少。
久而久之,路子腾真的如此认为了。
路家家大业大,又不是养不起一个姑娘,要是路安民和李瑶琴没有把路昭昭扔到穷乡让人自生自灭,他们家现在就是裴世子的岳家!他打着裴世子的名号,别说是强抢民女,即便是弄死几个人,也不是什么大事!
哪里会沦落到这般田地!
“你可闭嘴吧!要不是你错信道士的胡言乱语,我们路家现在就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那还不是为了你!要不是为了你,我们怎么可能把老二扔了!”
两人说不了两句就又吵起来了,李瑶琴被吓得瑟瑟发抖,抱着头躲在角落,压根不敢抬头看。
“吵什么吵!”狱卒响亮的呵斥如一道惊雷,震得狱中三人齐刷刷一抖,噤声了。
狱卒很满意自己一嗓子的效果,得意地勾起唇角,转身朝身后两位贵人谄媚的笑。
“世子夫人,陈姑娘,路家三人就在此。”
“有劳狱卒大哥,我们想单独跟他们说会儿话,您看……”
陈小红说话温温柔柔,如同三月的春风,吹得人身心舒展,再配上那张妖媚惑人的脸……
狱卒怕自己失态,赶紧低下头:“这……按规矩恐怕不行……”
怕贵人怪罪,狱卒劝道:“这几个路家人不服管教,若是冲撞了世子夫人和陈姑娘您,小的吃罪不起啊……”
“没事,我在呢。”路昭昭猛拍自己的胸脯,保证道,“有我在,肯定不会有人能伤到我们!”
跟在路昭昭身后的金十六适时递上一个荷包:“还请狱卒大哥通融通融。”
钱袋子不算鼓囊,但拿在手里分量不轻。
拿了银子,又想到听人说起的,世子夫人在马球场大发神威,从马球场看台上翻下来,震慑灾民,控制场面的壮举,狱卒稍一犹豫,点头作揖。
“那小的就先退下。”
狱卒干脆利落的转身离开,消失在拐角处。
路安民看到狱卒离开,几不可查的松了口气。
他直接忽略陈小红,将视线集中在路昭昭身上。
“逆……!”他张嘴就是想摆父亲的架子,可惜还没喊完,就被路子腾打断了。
“闭嘴吧你!”
要说路子腾对李瑶琴还有一丝对母亲的尊重的话,对路安民就丝毫不顾及了。
“你吃大粪了嘴里这么臭!那是我二姐!世子夫人!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屎么?”
路昭昭曾经对路安民他们说的话,路安民自己记不清,在一边听的路子腾可记得清清楚楚。
人家说过,跟路家两清!
路家对人家能有什么恩情?不就一个生恩,生恩清了,可不就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了!
现在是他们路家有求于人,还满嘴喷粪,不是满脑子装屎是什么?
路昭昭仿佛第一次认识路子腾:“没想到整个路家,脑子最清楚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