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席氏充满暗示的话语,将矛头直指裴允安。
裴老夫人和马军巡使惊疑不定的目光都投向裴允安,忍不住顺着小席氏的话怀疑起他。
从几人的对话和王妈妈嘴角的血,可以推断出他们到之前王妈妈中了毒,命悬一线,是裴允安带人过来及时将人救下来了。
从王妈妈的态度看,她认为是小席氏要害死她,所以才反水,踩小席氏。
小席氏的意思是,王妈妈被人收买了,她是在配合收买她的人故意给她泼脏水。
她的表现太过真实自然,如果不是亲身经历,王妈妈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错怪她了。
“你别演戏了,不是你亲口说的,要怪就怪我知道的太多,让你不得不灭口吗!”
王妈妈一想起刚刚濒死的痛苦,恐惧就抑制不住往上涌,脑袋仿佛又感受到了那种窒息……
恨意滔天。
王妈妈向马军巡使叩首。
“大人,我一直跟在小席氏身边,对她做的事情十分熟悉!我要是有一句假话,叫我天打五雷轰!”
“小席氏出嫁前就与外男私定终身,这么多年,她跟那人一直没断!”
“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那人的!”
王妈妈一句话,把屋中所有人都惊得倒仰。
裴老夫人满脑子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一波接一波的刺激让她只恨不得晕过去,好不用面对眼前恐怖的现实。
裴家好不容易重新立起来的声誉,要砸在她的手里了!
有些话一旦开了个口子,再往下说,就顺畅多了。
王妈妈不管不顾的将自己知道的事情,竹筒倒豆子一样往外倒。
旁的小事都不值一提,最大的事情有两件。
一是小席氏多年来一直与一个男人有首尾,腹中的孩子也是那个男人的,二是小席氏害死路渺渺,为了防止被人发现,她还暗中把路渺渺的尸体托她的奸夫找人送出去了。
马军巡使恨今日为何不是自己带队巡查,要是自己带队巡查,就不用卷进这桩侯府丑事之中了。
卷进这样的事儿,马军巡使担心事情结束后,自己的脑袋还能不能好好的呆在自己的脖子上……
裴老夫人想晕晕不过去,被身边的老妈妈扶着,捂着胸口一个劲儿地喘粗气,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小席氏痛心失望地看着王妈妈,整个人十分灰败,一副被自己信任之人背叛的死寂之色。
“你背后之人到底给了你多少银子,能让你不顾多年主仆情分,如此攀咬我?”
“你简直满嘴喷粪!”遇上如此会唱戏的小人,路昭昭叹为观止,“南曲班子的三月红算什么,你去戏班子搭台唱戏,她绝对演不过你!”
裴允安喊了一声马军巡使:“还有个证人在外面候着,可要传来问话。”
马军巡使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心不在焉的点头,满心盘算着如何把裴家这个烫手山芋送出去。
很快,金十六领着个侍女打扮的姑娘进来。
王妈妈比小席氏更快认出进来的是谁。
她激动地指着进来的姑娘,叫嚷道:“大人,这个人可以为我证明!当初就是她奉了小席氏的命令去给路大姑娘送药!”
路昭昭凑到裴允安跟前,不等她开口问,裴允安吐出两个字:“云儿。”
路昭昭歪头想了一下,从记忆里翻出这个名字,顿时气笑了。
“当初是你的人把云儿带走的?”
她这语气明显是记恨着,裴允安避重就轻,将自己当初让人带走云儿的原因告诉路昭昭。
“云儿当时已经被人下了药,如果我的人不及时带走她,给她解毒,她就会死在你那边。”
又是小席氏下的套。
就算裴允安是为了她着想,才贸然把云儿掳走,但他这么长时间一次都没跟她提过这件事,也是他的错!
路昭昭知道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她给了裴允安一个“回家算账”的眼神,转头看向一进门就跪下的云儿。
云儿哆哆嗦嗦跪下,马军巡使肃声问:“将你知晓的事如实说来!若有半句虚言……哼!”
云儿垂着头应“是”。
马军巡使想了想,问她:“是你把下了毒的饭菜端给路大姑娘的?”
“是,是主母让我端去的!”
“我没有!”小席氏流着泪质问云儿,“我自问待你们不薄,你们为何如此陷害我……”
云儿只当没听见小席氏的话,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呈给马军巡使。
颤声道:“事情办成后,主母赏了我五十两银子,我不敢动,想等到年纪出府后傍身用,就把银子存在钱庄,存票就在这儿!”
王妈妈附和:“她月例银子不过两贯钱,每个月攒不下什么,断断不可能靠自己存下五十两。”
“好……好!”小席氏抹了一把眼泪,眼眶红肿,不再看王妈妈和云儿。
“大人,我认为那些信足以证明我并未对路氏下手,有这些信,我没必要亲自对她下手!”
“至于通奸……我愿请太医院太医来看,我从未有孕!”热风打着卷儿吹过,吹动她的衣裙下摆。
她茕茕孑立,背后是蛛网暗结的扶光阁沿廊。
“我问心无愧!”
马军巡使高兴坏了。
借着请太医的功夫,他提议将事情移交御史台,并奏请圣上。
毕竟是侯府之事,他一个小小的八品右军巡使,哪里断得了事关长平侯府主母的人命官司啊!
裴老夫人不愿意,连连拒绝:“裴允安!你还嫌不够丢人么!家中丑事,你怎么敢拿出去,让……让外人来看咱们侯府的笑话!”
裴允安完全不为所动:“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怎可因一些无足挂齿的缘由,就枉顾人命,让死者永不瞑目。”
“你!”裴老夫人胸口更疼了。
裴允安淡声吩咐:“老夫人累了,十三、十六,还不快扶老夫人去休息。”
“是!”金十三、金十六挤开裴老夫人身边的老妈妈,一人一边架着裴老夫人,硬生生把人架走。
裴允安目送裴老夫人离开,转头冲马军巡使点了点头:“就按大人说的办吧。”
他还十分善解人意的安抚马军巡使道:“今日劳烦马大人了,叫马大人跟着看笑话,甚是惭愧。”
马军巡使还在感慨裴世子不愧君子之名,行事说话,真如皎皎明月,铮铮松柏,转头就见世子不仅同意了他的提议,还主动安慰他。
堂堂世子对他一个小小的八品官儿如此,马军巡使受宠若惊,连连摆手。
“世子言重了,下官也没帮上什么忙。”
裴允安没再说什么,冲马军巡使拱手后,与路昭昭一并上了马车,踏上去御史台的路。
与此同时,派去宫中奏请圣上的人,快马加鞭进了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