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确凿，小席氏想要负隅顽抗，都没有机会。
就一步，就差一步，她就能逃出侯府，与心爱之人双宿双栖，达成半辈子的夙愿……
就差一步啊！
小席氏恨！她恨毒了裴允安、路昭昭，恨不得啖其肉食其血！
即便再生气，小席氏依旧不愿意自己折在这里。
她冷静下来，反应极快指出另一点：“所以呢？现在是要奴告主，还是要子告母？”
“依大魏律法，奴告主、子告母，非谋逆大罪，皆绞。”
她的目光扫过地上跪着的王妈妈、云儿，最后落在裴允安身上。
“你们……是这两个‘奴’告，还是你这个‘子’告呢？”
王妈妈和云儿齐齐看向裴允安，都不敢吱声。
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就差把“是世子让我来的”写在脸上了，那是生怕自己小命不保。
御史中丞回忆了一下马军巡使所言，似乎说的是裴允安状告小席氏吧……
这可就不好办了。
长平侯远在边境，裴老夫人没来，继母也是母，裴允安不能直接状告。
路昭昭嫁给了裴允安，要是她出面告小席氏，也是绞刑。
“都告不了？”路昭昭听懂了，咬牙拽裴允安的袖子，粗声粗气道，“你快解决！”
颐指气使的模样看的堂上坐着的御史中丞咂舌。
被娘子在外人面前如此下面子都不生气，裴世子是真的宠妻啊！
裴允安从袖中掏出一份状纸，交由师爷递给御史中丞。
“这是我父亲着人送来的状纸，我代父告妻，应当并不违律。”
御史中丞接过状纸，视线快速移到最后，在最后看到一枚鲜红的私印。
是裴战安的私印。
事关长平侯，御史中丞斟酌着用词道:“既如此，劳世子多等些时日，事关侯爷和侯夫人，我需上报圣上，方可决断。”
按照流程这是绕不开的一步，裴允安自无不可，颔首道谢：“劳烦御史中丞大人。”
御史中丞回礼，让人将小席氏押下去。
小席氏的仇恨的目光死死钉在裴允安和路昭昭身上，路昭昭对上她充满恨意的眼睛，笑得快意，眼泪都笑出来了。
“席梦月，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好过的。”
“我姐姐的痛苦，我要你百倍、千倍偿还！”
路昭昭敢说，御史中丞都不敢听……
他怕两人在堂上再说出什么他承担不起的话，赶紧给衙役使眼色，让衙役把小席氏嘴巴捂上带走。
小席氏被关押，御史中丞进宫要上禀此番消息。
进宫的路上，御史中丞就觉得不大对劲儿。
御书房外等着好几位重臣，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十分难看。
御史中丞远远瞧见，心中便是一咯噔，忍不住嘀咕。
别是有什么大事吧？
不妙的预感很快得到了验证。
“什么叫白狼山大败？”御史中丞咽了咽唾沫，不敢置信地掏掏耳朵，“我肯定是听错了……”
含山关捷报才传回来多久，白狼山大败了？
“何止！”与他交头接耳的大学士黄大人一脸的讳莫如深，四下看一圈确定没人注意他们，这才继续往下说，“含山关守住了，但长平侯……重伤！”
重伤！
御史中丞倒吸一口凉气，莫名觉得有点熟悉。
“长平侯从战场上退下来，重伤昏迷，边境的医者没办法，吊着一口气正等着太医过去。”
“命能不能保住……只怕难说……”
大魏拿得出手的武将就那么零星几个，平时各自镇守一方，保大魏安宁，长平侯一倒下去，西边的防线就没人守着了。
但边陲西境是众所周知的难守，裴战安一倒下，朝中竟是挑不出一个能接替他守着的将领。
黄大学士叹息摇头：“可叹，若是裴世子没出意外，如今我大魏也不会如此被动！”
御史中丞脑子里那点熟悉感顿时找到主子了。
如今这般情景，与裴允安当年白狼山一战何其相似！
下一秒，他的表情也垮下来。
黄大学士与他分享完消息这才想起问他：“说起来，你怎么这个时辰来宫中了？有何要事禀报？”
御史中丞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说来也是巧，我进宫面圣，为的也是裴家事。”
“哦？裴家还能有什么事？他们真虐待主母了？”
要真只是虐待主母倒是好了。
御史中丞抹了一把脸：“裴世子带着长平侯的状纸，要状告侯府主母小席氏谋杀侯府二娘子，并小席氏红杏出墙，与人珠胎暗结，不守妻纲。”
这会轮到黄大学士以为自己听错了。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为何组合在一起，他的耳朵好像坏掉了，听不懂御史中丞说的是什么？
他一时间都分不清到底是子代父告母更可怖，还是侯府主母谋害儿媳，与人珠胎暗结更劲爆。
黄大学士都结巴了：“这这这……有违伦理纲常啊！”
“谁说不是呢！”御史中丞如遇知音，苦着脸直望天，“但翻遍《律令直解》，你都找不到一个‘不’字！人家如此行事，合乎律例。”
“且人家带来的状纸，上边真明明白白盖着长平侯的私印。”
御史中丞掏出状纸递给黄大学士。
黄大学士展开状纸直接去看末尾的落印，咋舌：“还真是……可如今，长平侯重伤的消息刚传回京，这个关头你带着这纸诉状去寻圣上……”
他言尽于此，同情地看向御史中丞，有种感慨：“辛苦你了！”
御史中丞苦哈哈摇头：“不辛苦……”
命苦罢了。
御史中丞与黄大学士站的位置相对靠前，两人正聊得起劲儿，忽听御书房中的动静忽然变大。
先是一个人喊，然后响起一片有力的声音。
“圣上！先是裴世子白狼山遇险，如今又是裴将军！我是个大老粗，我不信世上有那么多巧合！”
“臣恳请圣上，准许新旧两案合并，重新调查！还裴将军、裴世子父子真相！还我等武将一个真相！”
几个武将在里面齐声喊：“请圣上开恩！准许新旧两案合并，重新调查，还裴将军父子真相。”
喊声震天，落于檐上的鸟儿都被震得展翅飞远。
御史中丞与黄大学士面面相觑，从对方眼中看到同样的凝重。
朝中，怕是要掀起一阵血雨腥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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