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浑身气势昂扬,并不被玄微皇周围的威压影响。
两人隔着整个房间对视,气势对撞,三皇子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三皇子的寸步不让让玄微皇颇感意外,他目光就那么定定的落在三皇子身上,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儿子。
“衡儿,你与他说那么多作甚。”
一道娇媚的声音落入满屋人的耳朵。
三皇子笑容更大:“母妃,您来的好快。”
玉贵妃在宫女的搀扶下,袅袅婷婷走过来。
三皇子接替宫女扶住玉贵妃。
玉贵妃点点三皇子的鼻子,用力握了握三皇子的手:“你呀,也不说早点叫人去叫我。”
三皇子笑:“母妃,儿不是怕累着母亲么?”
若不是眼下这个情景,谁看了不赞一句“母慈子孝”。
玄微皇冷眼看着玉贵妃和三皇子的动作,白景阳则在三皇子进门之后,就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几个人对话的功夫,他已经把自己缩到角落,藏在柱子帷幔之后,努力不让自己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父皇,您别怪我,我只是犯了每个皇子都想犯的错,您作为父亲,肯定会原谅我的吧。”
玄微皇盛怒之下,笑了出来,一连说了三个“好”。
三皇子不客气的接话。
“父皇既已同意,那儿臣就先行谢过了!”
玄微皇还想说什么,开口却是一口泛着紫的鲜血。
“你们……给朕下毒?”
三皇子哈哈大笑,笑得前俯后仰。
“父皇,您御书房这株猴儿兰,养的可好?儿臣为了寻着株药引,可是费了不少力气!”
玉贵妃抬手掐掉猴儿兰上盛开的粉紫色花朵,别在自己鬓间。
娇娇柔柔地摆弄几下,满意地挺直了腰背。
“圣上,想给您下毒,还真是不容易。”
“臣妾花了好大气的力气,才寻到这个方子……这几样药单独吃毫无问题,但几样叠起来,再加上这猴儿兰,那就是无药可解的剧毒。”
“臣妾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又是煮汤,又是送糕点,好不容易才把药都下齐呢”
玄微皇张了张嘴,又吐出一股泛紫的鲜血,这回的血吐出后并未停止,依旧一股股的涌出,很快将玄微皇的衣襟打湿。
尽忠公公紧张的凑过去,“哎呀”“哎哟”个不停,不住的用袖子替玄微皇擦血,焦急到手抖。
“尽忠公公是真的忠心,既然如此,我一定全了你们的主仆情谊。”
三皇子此话一出,白景阳顿觉不好,下意识弹出上半身,想喊“小心”,却看到三皇子抽出腰间的佩刀。
手起,刀落。
尽忠公公来不及出声,倒在地上,脖颈处流出的鲜血形成一片水洼。
三皇子的快靴踏在血洼中,血色极快的泅透他的靴底。
“父皇,要怪,就怪你看不到我。”
三皇子往前迈了一步,握刀的手更加用力,手与刀柄接触的肉都被压得泛白。
“明明都是父皇的子嗣,太子哪哪都差,文不成、武不就,您为何眼里只有他!牺牲我也要成就他……他哪里适合继承皇位!”
“放心,父皇,不会痛苦太久的。”
三皇子扬起刀,面目狰狞。
“您放心,我一定会做好大魏的皇!让大魏国泰民安!”
白景阳惊骇到失语,他想大喝一声阻止三皇子的动作,可“不可”二字只一个都还没喊出来,三皇子的刀已经划破玄微皇的脖颈。
利落的割喉。
玄微皇也算是文治武功,一身功夫并不弱,但常年的养尊处优,再加上玉贵妃常年下药,他的身体早就被掏空了。
如今毒发,竟是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提不起来了。
玄微皇仰头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直以为毫无建树,心性、骑射都不行的儿子,分不清是失望更多还是平静更多。
死到临头,他的心头反而一片平静。
三皇子常年跟在太子身后,交到他手里的差事,不是被办砸,就是被他身边人兜底,玉贵妃、太子、楚家,乃至于太他自己,都替他收过尾。
他伪装的,是真的好。
好到他从来没怀疑过他。
三皇子一丝犹豫都没有,干脆利落的抹了玄微皇的脖子。
一辈子呼风唤雨,高高在上的玄微皇,到死连捂住自己被豁开的脖子都做不到。
玄微皇无力的靠在椅背上,嘴巴开开合合,喉咙中发出“咯咯”的声响,没人知道他到底说了什么。
他深深地注视着自己眼前的儿子,抬手,不知是想抚摸他的脸,还是想要给他一巴掌。
一阵剧烈的抖动后,玄微皇的手垂下,彻底没了动静。
他的手,最终也没有碰到三皇子。
至此,谁也不知道玄微皇在生命的最后,想说的到底是什么。
三皇子不是没看到玄微皇抬起的手,但他不在乎。
在意识到父皇不在意自己后,他就决定切割了对玄微皇这个父亲的所有感情。
在决定谋反那一日,他就做好了手刃父亲的准备,心中不知预想了多少种杀死父亲的方法。更何况,他刚在门外听到了自己的“父亲”,已经亲口说出要舍弃自己,只为保全他另一个儿子,这样的话。
此刻真的动了手,他的心中毫无波澜,只有计划完成,夺取皇位成功的兴奋。
“哎呀,衡儿,你看你,弄得自己脸上都是血。”
玉贵妃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宠了她半辈子的人,她拿着帕子擦干净三皇子脸上的血,随手把帕子扔掉。
雪白的帕子飘落到血泊中,很快被鲜血染红。
路昭昭跟裴允安一起踏出东宫,她看了裴允安好几眼,欲言又止。
她的情绪都写在脸上,不用仔细观察就能察觉到她的想法。
“有什么想问的?”
坐上马车后,裴允安捏捏她的鼻子,主动给她递去话头。
路昭昭纠结片刻,还是问出口了。
“你刚刚说你父亲走的时候,身上中了十七刀,左臂齐根而断……”
按照急报,裴战安是重伤不治而亡没错,可并没有提及裴战安的胳膊……
“我父亲,是在两年多前的白狼山一战中丧命的。”
“那刚死的那个……”
“假的,死讯也是假的。”
马车以极快的速度驶向皇宫,在这小小的马车中,路昭昭骇然的听裴允安道出真相。
“所以你平时忙的其实是西境的事物,西境的长平侯是假的长平侯,是你的人扮演的,真正的长平侯早就死了……”
路昭昭想到某些细节,恍然大悟:“怪不得你说起来总是直呼名字‘裴战安’,从来也没叫过父亲,是因为现在的长平侯就不是你父亲。”
路昭昭心疼的站起来,把裴允安抱怀里。
“你也太难啦!”
“抱抱你。”
裴允安被一片馨香包围,呼吸有些困难,却并未挣扎。
“嗯。”他在路昭昭怀中闷闷的应了一声,“我知道。”
马车内温馨的气氛被三声钟鸣打断,紧接着,鼓声大作。
路昭昭松开裴允安,掀开车帘往外看:“怎么回事?”
鼓声很急,路昭昭听得心慌。
裴允安遥望皇宫方向。
“宫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