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允安说话时一直注意着路昭昭那边,看到五皇子直奔路昭昭去,他的脸色就不大好看。
再看到五皇子满脸羞涩的跟路昭昭对话,表情更是沉下来,周身的气势都带上冷意,冻人得紧。
皇城使赶紧加快语速,将该汇报的回报完,躬身退下。
太可怕了,传言果然不假,世子对世子夫人占有欲极强!五皇子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跟世子夫人多说几句,他都这么大反应。
等事情结束了,他一定要去找小红好好讲讲,小红肯定很愿意听世子夫人的消息……
皇城使走后,裴允安抬步往路昭昭的身旁去。
正眉眼含笑跟路昭昭说话的五皇子,忽的背后一寒。
“在说什么?”
裴允安走过来,半搂半抱的将路昭昭揽在怀中,当着小孩子的面,路昭昭不好意思地挣扎了一下,没挣扎开。
她嗔怒的横了他一眼,也就由着他了,还无意识的顺势与他五指交错,顺便捏了捏他的手指。
这般小动作很好的安抚了裴允安翻涌的暴戾情绪。
至少他砍了魏伯庸的想法,暂时被压下去了。
“圣上离世前给白景阳白大人留下口谕,太子、三皇子,残害忠良,枉顾人命,不配为皇家子嗣,削属籍,黜为庶人。”
“迁出宫宅,永不叙录。”
魏伯庸没料到还有太子的事情。
如果太子和三皇子都被黜为庶人,那……
他意识到什么,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玉贵妃浑身瘫软,眼中满是绝望。
三皇子剧烈挣扎,整个人像是离了岸的鱼,奋力在地上扑腾个不停,想要挣扎开绑着他的绳子。
路昭昭走过去,对准三皇子的腹部,抬腿就是一脚。
“动什么动,动什么动,就你劲儿大。”
“不会还在想着让你的太子大哥来救你吧?”
三皇子被路昭昭踹的腹中剧痛,可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连捂着肚子都做不到,更别提踹回去了。
身体上剧烈的痛楚,无法掩盖脑中的惊涛骇浪。
太子可以说是三皇子眼下唯一的救命稻草,他唯一的指望就是太子出现,将裴允安等人绞杀。
到那时,他还能借口是为了太子才铤而走险,凭借他对太子的了解抱住一条命。
可……
路昭昭的话是什么意思?太子……太子怎么了?
不,不可能,太子不可能出事。
太子布局那么多年,怎么可能败在一个残废了两年多的人手上!
裴允安冷眼看着三皇子在地上挣扎的身影,眼前的三皇子逐渐与战场上那些与他生死与共的兄弟临死前挣扎的身影重合。
刺目的血色蒙上他的眼睛,大仇得报让他的手都兴奋到发抖。
他忽然大笑起来。
即便在路昭昭面前,他已经努力收敛,可笑声还是几近癫狂。
笑声缓缓停止,裴允安眯着眼看三皇子,唇角没落下去。
“放心,你没那么容易死,你比你的太子大哥,欠的命多多了。”
三皇子神色更加激动。
裴允安用匕首拍拍他的脸,在他的脸上留下道道血痕。
“你想问你的太子大哥怎么了?”
“你的太子大哥,不是已经在与你的人争斗之时,被砍成烂泥了么?”
瘫软在地的玉贵妃浑身猛的一抖,惊慌的冲裴允安呜呜两声。
裴允安并未厚此薄彼。
“说起来,还要谢谢圣上,若不是圣上对楚家起疑,想要对他们做点什么,还真不容易。”
他温声道:“楚正礼还没死,楚之行也没事,我允许他们活到最后……”
“看自己如何,一、无、所、有。”
玉贵妃抖如筛糠,只觉得眼前笑眯眯的裴允安,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如此可怖!
皇城使忙完一波回来,就看到屋里的三皇子和玉贵妃明显的蔫吧了,三皇子站在一旁,满脸的欲言又止。
裴允安和路昭昭看起来心情倒是很好。
他走过去,恭敬行礼。
“裴世子,五皇子,安陆侯携一众文臣进宫求见五皇子。”
“我?”五皇子手指着自己,满脸诧异。
他在宫中,不说是个透明人,也差不多。
玄微皇不喜他,宫人们也瞧不起他,太监们虽不敢明目张胆的欺负他,但暗处的磋磨冷眼却是没有断过。
没想到有一天,他还受到官员的“求见”。
魏伯庸一时之间有些失语,直到真的坐在首位面见一众文臣,他的神情依旧有些恍惚。
见到魏伯庸之后,安陆侯率先站出来一拱手,开口说的话就又像是拎起个锤子一锤头砸在他的后脑上。
安陆侯嘴巴开开合合,魏伯庸只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五皇子……登基……”
“……设摄政王……裴允安……”
他不雅地掏了掏耳朵,只觉得脚下有点软绵绵的。
不,不止是脚下。
他的四肢,甚至屁股下面坐着的椅子,都是软的。
魏伯庸脑中浮现四个字……如坠云端。
如坠云端,大概就是他这种感觉吧。
一朝从地上尘变成云上龙,魏伯庸完全应接不暇。
可他没有适应的时间,大魏、满朝文武,所有人都在推着他走,他没有适应的时间。
日子如梦一般溜走。
在裴允安的主持下,白狼山两次大战的真相被公之于众。
两年多前,太子阻碍求援消息的传递,导致白狼山惨胜,裴允安残疾。
不日前,三皇子通敌叛国,出卖安西军的动向给敌军,导致白狼山大败,长平侯重伤不治,后又联合楚家弑父夺位,袭杀太子。
除此之外,还有楚家杀良冒功等,一应事件零零总总都被公告天下。
天下百姓俱愤慨不已,太子尸首埋葬之地,日日有人扔烂菜叶子。
三皇子被黜为庶人后,被判黔刑,流三千里。
玉贵妃伙同楚家、三皇子叛乱,一杯鸩酒赐死,三族夷灭。
楚正礼和楚之行也在玉贵妃的三族之列。
不过裴允安怎么会允许他们死得那么容易……
流放的三皇子、要砍头的楚正礼、楚之行,很快在某个县城的通草楼重新聚首。
被挑断了手筋脚筋的三人,在通草楼中沦为最低贱的男妓,在某些人的监视下,日日接待他们曾经看不起的“恩客”。
魏伯庸只觉得日子过得飞快,一眨眼,纷纷扰扰的事情处理完了,登基仪式也走完了。
隔日上朝,魏伯庸摩挲着手下握着的龙椅扶手,终于对自己继承皇位一事有了实感。
魏伯庸面对着文武百官,第一次坐在皇位上,下了一道令——
“朕惟赏功劝善,骠骑将军裴允安,忠勤王室,功在社稷!”
“今赐丹书铁券,藏之宗庙!除谋反大逆不原外,卿及子孙死罪减等,流罪以下原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