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宅院前所未有的热闹,跟过年似的,啊,确实刚好过年。
区别在于,别处的热闹是繁荣昌盛;这里的热闹是鬼哭狼嚎,是亡灵从裂缝冲出来带动的呼啸声,在场抵抗的异人组、基地组和散修不管受多重的伤始终一声不吭。
主要是丢不起这脸,现场还有传闻中的修仙者大能。
正是表现自己刷好评的大好时机,甭说受点皮肉伤,哪怕仅剩一口气也要憋着。花清茉也知道这是大家练手的好时机,故而放任不管,让大家自由发挥。
受点伤算什么,人没死就好。
她和组员们淡定以对,追着宫九璃来到这儿的异人倒是有些慌了。
鬼门是裂开一道道缝,并非按正常程序被打开的,这意味着门那边出了问题。所以从裂缝里涌出来的亡灵越来越多,大家初时还能应对自如,渐渐力竭。
本来指望修仙者在旁边帮一下忙的,结果瞥见她浑身微颤,眼珠子乱转。
天塌了!众人深感绝望,她这是被镇石下的妖物附体了?!
更重要的是,镇石的封印真的松了么?
顿时觉得亡灵的数量多归多,至少在可控范围内。就算不知道从哪儿冒出几具僵尸,甚至其中有一只毛僵,大家努力拼一下命至少还有翻盘存活的机会。
如果镇石封印松了,下方被镇压近千年的妖物若逃了出来那就全完了。
虽然众人只看过麻石乡镇石的传说,并未亲身经历。可守乡人一代接一代,几百年来从未断过层,但凡知道这事的先辈无不嘱咐后辈对镇石只能眼看手勿动。
年轻人嘛,总有不信邪的。
不信无所谓,没有敬畏之心也无妨,可作死也是年轻人的一个大毛病。他们自己不信就算了,还非要毁掉镇石让世人明白这个传说是胡说八道。
这事有过先例,且不仅一次,难怪先辈们担心。
现在的年轻人也不信,包括今晚在场的异人,他们之前以为那真的只是一桩传说。
直到今晚灾厄降临……
她端坐在镇石,在成功压制住暴走的煞灵后微闭双目,灵识四处寻找那位内鬼带进来的东西。内鬼是马前卒,他/她铤而走险混进来肯定不仅仅是偷袭。
当一个人把别人的东西视为己有,就会对这人的东西产生掌控欲和分配欲。
哪些东西能损坏,哪些最好保持原样。
实在不行就先把最珍贵的趁乱藏好,坐等现场形势稳定再去取走。所以,留在她家附近的监控定然不少,广撒网,总有一个是幕后黑手在窥探的摄像头。
先前那些她还没拆,只做好标记。
释放灵识在附近搜索一番,从外表看,她正在努力压制封印。此刻的焦姨和祈组长已经找到毛僵的藏身之所,祈组长见焦姨一人就能应付,便转身去了丙村墓园。
晏靖川和那三位组员从未正式跟邪物交过手,他担心四人有什么闪失。
至于守乡人这里的同道,有晏家的供奉和修仙者在,怎么也比晏靖川那边安全得多。他一走,留在庚村公路的散修更加慌了神,连忙致电麻山局的老大宋辽。
几位散修受他所托,在年三十那天来到麻石乡附近暂时驻守。
麻山局有一半员工要回去过年,帝京高层生怕有人在过年期间搞事,让宋辽谨慎安排。他检查过镇石的封印,发现封印之力相当的稳固坚不可摧,于是给部分员工放了年假。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帝京高层颇有远见,所做预判成为现实。
“撑住,要相信那里是谁的地盘。”宋辽没说别的。
远水救不了近火,他正在赶来的飞机上,距离目的地还有至少一个多小时。离麻石乡最近的组员实力不足,如果今晚的突发事件连拦截宫九璃的散修都应付不了,那些组员过来也是白送。
但也在赶来的路上,宋辽让这部分组员不要硬碰硬,藏起来暗算敌人最合适。
相信?散修有点绝望地瞥向镇石上的人,赫然看到惊悚的一幕——端坐镇石的女子恰巧缓缓地转过脸去,凝望宅子里那棵老树末梢,脸上带着诡异笑意:
“呵呵呵,找到你们了……”
她坐在镇石上,身前对着休息区方向,即面向祈组长等人,头颅却直直地转了180度角紧盯身后……那是正常人能转的角度吗?!抑或是修仙者的技能?!
关注这边的异人被这技能吓得浑身一哆嗦,心神大乱,凝聚一身的罡气凌散,几人险些就被亡灵给撞出魂魄。
完了,完了完了,守乡人这回守不住了。
知道出事了,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被吊死了。最坏的结果已经出来,众人仿佛了结一桩心事彻底淡定下来,更加卖力把亡灵逐回裂缝里。
事已至此,着急也没用,只能见一步走一步。
“嘻嘻嘻……”锁定老树顶部末梢的一只人造猫头鹰,守乡人的笑声变了调。仿佛兴奋过度走了调,阴森恐怖的笑声弥散在这片夜空之下,“好饿,好饿啊……”笑嘻嘻的声音属于外放,一句句“好饿”、“想吃”等充满食欲的词在花清茉的脑海里响起。
今晚这里有大餐吃,煞灵实在忍不住在她识海里闹腾。强悍的食欲让它不顾一切企图挣脱她的压制,直到听见她的那冷漠无情的声音:
“先吃树顶那几个盯着摄像头的人。”
一听见有吃的,那阵“嘻嘻嘻”的笑声越发响亮,目光锁定树梢那只猫头鹰。而对方的目光也在锁定她,双向的奔赴让它的意念风驰电掣般顺着网络瞬间擒住偷窥者们的灵魂……
“嘻嘻嘻,”坐在镇石上方的女子把头颅缓缓转回来,心满意足地抬袖掩了掩两边的嘴角,仿佛刚刚吃了什么,“嘻嘻嘻……”
随着她的笑声,镇石通体的缝隙泛出赤红色的光芒,渐渐蔓延至她的身上。
人和石皆被红芒笼罩,形成一道既喜庆又诡异的奇特风景。把那三个从鬼门缝隙逃出来的普通人吓得搂成一团瑟瑟发抖,三人本想躲入休息室的,又担心里边有什么猫腻。
公路的前前后后已经打成一片,肯定有正反两方才打得起来。
与其躲入不明建筑,不如留在正派看得见自己、自己也看得见正反双方情形的地方静观其变。
何况这栋宅子升着彤红的旗帜,令人颇有安全感。
直到旁边那块巨大的景观石突然泛起一层红光,从淡淡的进化成浓浓的。那些红芒仿佛血液在流动,一看就不是什么简单的石头。
缩在休息区门边的三人死死抱着同伴惊骇地瞪大眼睛,满脸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