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草莓欧包
更新时间:26090701:01
杜恒一回府便直面杜夫人,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怒意。
“你竟做出这般蠢事?”
杜夫人闻言,满心欢喜顿时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
她顿时明白了什么,心头一慌,全然没料到过去这么久的事还会败露。
“夫君……”
她伸手想去挽住他衣袖,却被杜恒狠狠拂开。
“我让你来朔宁,是照看恩师、照拂曼曼!你呢?”
杜恒冷声质问:“为了给人找不快,竟对年迈的恩师下药?!”
若是万一……
“如今恩师已然生了退意!若是侯爷准了辞呈,你可知后果如何?!”
是,如今他是北境赫赫有名的“军师”。
可说到底也只是侯爷身边的一个谋士。
侯爷是信任他,可归根到底信任的是老师!
若是让侯爷知道他的夫人竟然能对恩师下药,又要怎么看待他?
往后又如何能信重他?
杜夫人慌乱之余,认错极快。
这么多年,她知道如何才能叫杜恒消气。
“夫君,是我糊涂了。我只是见那崔氏风头太盛,府中还有一个柳氏压着,曼曼全然无出头之日。
我一时心急,才想搅乱局面,让她自顾不暇,给曼曼争一线余地。”
“给老师下药,的确是我昏了头做下的,后来我也心生悔意,日日去老师跟前伺候汤药……”
这番话,的确稍稍抚平了杜恒的怒火。
他看着杜夫人,沉声道:
“明日随我一同登门,向老师请罪。”
杜夫人立刻应下:“是,夫君,我定然诚心请罪。”
她面上温顺的认了错。
苏老一生清正通透,言出必行。
既然说了不计较此事,那就是真的不计较了。
故而第二日,杜恒带着夫人亲自登门,苏老还是见了两人。
他静坐在椅子上,听完二人的来意,神色平静无波。
没有苛责,也没有半分怒意。
只淡淡的开口:“我既说了此事不提,那便是不提了。”
他抬眸看向杜恒,目光苍老却清明,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倦怠:
“你十几岁便入了我门,而今也已有二十余年了,师生一场,我说的那些话,你们二人能听进去便听。若是听不进去,日后也不必再来登门了。”
他活了古稀之年,辅佐三代北安侯,一生操劳,却也一生谨慎。
如今年老体衰,不仅再无后来者的精力和斗志,也不愿沦为晚辈权斗的棋子,旁人眼里的绊脚石。
老了老了,何必再惹人嫌……
杜恒闻言,面色微微发白:
“学生……谨记老师教诲。”
杜夫人亦是垂首低眉,恭顺应声,面上一副全然悔过、谨遵教诲的模样。
只是心底深处的筹谋,却分毫未减。
她心中早已积满了不甘。
夫君坐镇河套一载,稳住大局,劳苦功高。
可自河套归来后,崔含枝一句“静待侯爷安排”,便轻飘飘将他搁置在家。
说是“待命”,实则就是坐冷板凳,将夫君边缘化了。
多年来的习惯,杜夫人身居内宅,却从不闭塞耳目。
外头的风声动向,她日日都派人盯着。
上个月北安侯府流出那批新粮,品尝过的人无不称奇。
朔宁城内茶楼酒肆、市井街巷,人人都在议论,这粮食不仅口感绝佳,亩产亦可翻倍。
北安侯府正在想办法将此新粮引种至朔宁。
百姓们无不侧目,满心火热的关注着此事。
当然,这热闹有不少人在里面添柴加火,等的就是侯府新粮试种失败的消息。
届时侯府失信,必定失去一部分民心……
奇怪的是,这些人背地里做的事,连自己都知晓了。
结果那崔氏也好,郑斐也好,却都像是不知道一般,任由这些流言愈演愈烈。
而新粮试种的消息,侯府对外口风极紧,半点没有泄露详情。
杜夫人却是知道的,这般重要的事情,崔含枝不交给旁人,偏偏全权交给了一个侍卫。
还有她的亲弟弟崔淇。
枉她先前还高看了崔氏几分,如今看来,不过也是个借机徇私,扶持自家子弟的俗人罢了!
她如此偏私,叫夫君赋闲在家。
若有机会,杜夫人自然不会让她得意了。
回府后,杜夫人看了眼夫君凝重的神色,轻声开口试探:
“夫君,你当真要听恩师的话不成?”
就此认命了。
一旦崔氏顺利诞下侯爷的长子,崔家借机彻底站稳脚跟,扶摇直上。
到那时,若是老师已退,苏曼也是个没用的,夫君怕是只会愈发再无出头之日……
说起来,杜夫人的出身并不低。
她的父亲同苏老一样,曾是老侯爷身边最得力的幕僚之一。
那时家中也是门庭显赫,受人敬仰。
只是时运不济,他父亲因为一场疫病早早去世了,母亲也随之而去。
家中只留下兄长和她。
从前家中境况尚可,可随着父亲去世,兄长却没能继承父亲的聪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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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俩相依为命时还好,等兄长娶妻后,阿嫂生下侄子,便总视她为眼中钉。
一心想要为她觅得“佳婿”,好能帮上兄长。
是她自己瞧中了那时总在魏峥身边,风度翩翩的杜恒。
也是她自己找到杜恒,两人一番交谈,让对方答应娶自己为妻。
苏老是老侯爷最信任的幕僚,他一生无子。
往后苏老所拥有的一切,岂非全部都会交给这个唯一的学生?
她太想回到从前了。
那时父亲还在,侯府的宴会上,自己可以坐在人人都艳羡的前排。
不,她要走到比从前更高的位置。
所以哪怕明知道自己夫君和恩师的女儿有些纠葛,她也假装不知道……
杜恒沉默着,迟迟没有回答她。
自己最初默许夫人筹谋,一来是从前只将那崔氏视作寻常后院妾室,出身寒门,身份低微,不足为据。
可如今她是侯爷亲口托付,代管后方基业的人,分量已然不同。
二来便是为了曼曼。
那是他看着长大的妹妹。
如今却被困在侯府后院,被那些妾室压的死死的。
步步受限,日日憋屈。
若曼曼能得子傍身,甚至登高晋位,他身为兄长,自然也可水涨船高,不必将所有荣辱都赌在侯爷的信任上。
七岁之年,杜恒的双亲尽数死于匈奴战乱。
此后一直流落街头,颠沛乞讨。
是苏老将他捡回身边,亲自教养,授他诗书、传他兵法谋略。
他与侯爷年少同窗,一同学艺。
恩师所言的年少情谊,也是实情……
可自己要做的事,对侯爷并无半分损害,不过是一个妾室罢了。
杜夫人静静地看着夫君沉默的模样,心下已然有了几分把握。
她深深长叹一声,退让道:
“既如此,是我心急了。”
“侯爷如今远在北境,久不归府。便是归来,眼里心里恐怕也只有崔氏一人,听曼曼说年前开始,侯爷就甚少踏足旁的院落了。”
“这天大的机会摆在眼前,终究是曼曼没有福气……”
杜恒原本微动的指尖骤然一顿。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底最后一丝顾虑,终于开口。
“侯府戒备森严,崔氏如今又身份贵重,一举一动皆有人护持。你凭什么笃定,动手之后,你我能全身而退?”
这话一出,便是默许了。
杜夫人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极淡的的笑意,转瞬敛去。
她抬手徐徐为自己斟满一杯热茶,水汽氤氲,映得她眉眼愈发温婉。
“夫君放心。妾早已安排妥当,便是真出了差错,也万万牵连不到咱们身上。”
杜恒看了她一眼,端起桌上的热茶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