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拿着扇子的青年却是摇了摇头。
“非也,晚辈以为那位崔娘子向来谋事深远、步步为营,从不为无用之举,此事绝没有这么简单。”
他声音沉了沉,道:“说不得这抓人一事,只是开端。”
众人闻言,瞬间心头一凛。
钱老当机立断,不再听众人推诿扯皮,沉声道:
“先派人四下打探,摸清人抓去哪儿了,再做筹谋!”
总要先探清对方的意图,他们才好应对。
“是极,就按钱老说的办。”
“我们这就打探打探去。”
众人连忙应声,匆匆四散派人打探。
可谁也未曾料到,不过半个时辰,打探到的消息就叫他们瞬间胆寒。
却原来,钱老方才从私宅回府,刚走到大门外,就被一队州府衙役当众将其拿下了。
“钱老,您涉嫌一桩蓄意毁坏春耕的案子,请随我们去州府衙门走一趟吧!”
钱老心头巨震。
他脸色煞白了一片,慌忙要让管家使些银钱疏通一番。
可往日里对他们毕恭毕敬的衙役们却厉声喝止了,丝毫不留情面。
“烈日当头,钱老爷还是莫要耽搁时间了!”
紧接着,众目睽睽之下。
竟是连给钱老爷跟家中交代一番的时间都不给,就直接将人押往州府大牢去了。
这消息,转瞬就传遍了有心人的耳朵里。
毁坏春耕。
若是按照时下的律法,那是重罪。
祸农乃乱本之事,若罪证确凿,律法难容,或被从重严惩……
一时间,朔宁那些大粮商人人自危。
青铭带着人从城外庄子上回来,不过休整了一日,次日便再度动身离开。
他和崔淇各领五十精锐,携五万两白银,持着侯府亲发的购粮文书,分别去了宁安和朔望。
偌大朔宁城,看似一派平和,实则暗流涌动。
崔含枝静静地坐镇府中,不急不躁。
她在等最后一位关键之人。
所幸那人没有叫她久等。
钱老被带走的第二日下午,韦家家主韦行舟,终于登门拜访了。
彼时崔含枝正陪老夫人在静安居说话。
老夫人看着她高高隆起的小腹,满眼期待,不放心地叮嘱:
“你如今身子重,往后也不必过来请安了。”
“外头那些事儿能放下便暂且放下,如今什么事都不如你和腹中孩儿的安稳要紧。”
崔含枝笑盈盈地应下:“妾听老夫人的。”
如今大局已定,诸事有序,她的确能抽身放缓些许。
老夫人闻言满意点头,转头吩咐身侧:
“孙嬷嬷,把先前挑好的四个奶娘带上来,让你们崔娘子过眼瞧瞧。”
孙嬷嬷笑着躬身应下:“是,老奴这就去。”
“四个?”
崔含枝微微讶异。
老夫人含笑拍了拍她的手,“你挑两个合眼缘的带回院里伺候,余下两个留在府中备用。”
他们侯府金尊玉贵的公子,再多人伺候也不嫌多。
不多时,孙嬷嬷引着四人入内。
四名妇人年岁都不大,看着体态康健,眉眼端正。
身上的衣裳浆洗得干干净净,没有花哨装饰,不见轻浮俗气。
进来后,四个人皆是垂眸敛目,举止恭谨,不曾四下张望。
显然已经是千挑万选筛拣出来的妥当之人。
四人齐齐屈膝行礼:
“奴婢见过老夫人,见过崔娘子。”
“免礼。”老夫人淡淡抬手,示意崔含枝。
“你看看,哪个顺眼,便带回去。”
崔含枝没有推辞,目光淡淡扫过四人,片刻后轻声道:
“那便这两个吧。”
她随手点了其中气质最沉静,神色最安稳的二人。
老夫人也没问旁的,当即道:“好,今日便叫人搬去你院里。”
“你也放宽心,我早已寻好了四位稳婆随时候命,封大夫也日日在府中当值,保管你们母子平平安安的。”
崔含枝前两胎虽是顺利,可这个孩子于魏氏而言到底不一样。
老夫人说是叫崔含枝放心,实则也是在宽慰自己。
崔含枝心底一暖,笑着谢过:
“多谢老夫人。”
话音刚落,帘外脚步轻响,玉春躬身入内。
“老夫人,娘子,前院管事来人传话,韦家家主登门求见娘子。”
崔含枝眸色微定。
终于来了。
她看向老夫人,后者摆了摆手,温声道:
“去吧,正经事要紧。记住我方才说的话便是。”
“是,妾记下了。”
崔含枝扶着挽春的手臂,缓缓起身离去。
老夫人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敛去。
“本以为是个温顺贤惠的……”却是她看走了眼。
孙嬷嬷侍奉老夫人大半辈子,最懂她心思,轻声宽慰:
“老夫人,娘子这是像您呢!”
老夫人轻轻叹了口气,眸底掠过一丝复杂怅然,缓缓摇头:
“就是像我,才不好。”
她当年若是不懂收敛,不知抽身,一味锋芒尽显,又何来如今这份安稳养老的日子?崔氏太通透,也太能扛事,前路看着风光,实则步步劳心,亦是步步险路。
说罢,她缓缓闭目,不再多言。
另一边,崔含枝稳步出了静安居,往前院厅堂而去。
韦家这些日子,一直在冷眼观望,审时度势。
可自昨日朔宁最大的粮商钱老以毁坏春耕的罪名被拿下入狱,韦家终于彻底下定决心。
昨夜韦行舟与其祖父彻夜长谈,决议全心投效崔氏。
是的,是崔氏,不是北安侯。
韦老爷子看得通透:“崔娘子所作所为,看似互不相关,开荒育种、重建义仓、规整孤幼院、打压粮商,件件都是民生小事,可细细想来,却是一手搅动整个朔北格局的大棋……”
世家不是商人。
可世家之所以屹立数百年不倒,有一点很重要的却是因为他们会“做生意”。
从前朔州由李氏掌权,韦家便竭力联姻攀附,稳固门庭。
如今朔北易主,他们自然要重新择木而栖。
只是侯府情况特殊,三位姑娘尚且年幼,侯爷也无其他嫡亲的兄弟子侄。
魏三爷一支虽是侯爷庶兄,却早已分府别居,素来不得侯爷亲近。
且其膝下长子即将迎娶李氏庶女,次子……次子年纪也不大。
将北安侯府的人来回翻了个个儿,韦家祖父和韦行舟发现,能让他们倾力站队的,竟然只有这个执掌三城庶务的崔娘子。
当然,他们最初以为的最好选择自然是北安侯。
只是那些试探,不是被不动声色地挡了回来,除夕宴上便是北安侯给他们的最终答复。
北安侯魏峥——
他不屑于与世家为伍。
甚至说,他极其厌恶世家。
自那以后,韦家沉寂许久,不敢妄动。
直到今日。
前院廊下,韦行舟一身素色儒衫,身姿挺拔。
望见那道雍容沉稳的身影缓步走来,他神色一肃,躬身行礼,姿态恭谨:
“韦氏行舟,见过崔娘子。”
o(╥﹏╥)o别骂了,骂我就是你对。窝窝囊囊的作者就是我了。最近剧情确实有点没推动,状态不太好,在推了在推了,明天就让她生猴子还不行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