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草莓欧包
更新时间:26100101:17
今年崔含枝身子便利,便特意跟崔衡一道出城,准备亲自前往查看春耕的情况。
春日午后,暖风掠过万顷良田,吹散田间泥土的湿润气息。
一路行来,崔含枝眼底所见,已不是去年河滩那片稻田。
许多远离河道的平整旱地,如今皆被翻垦得松软细碎,齐齐规整成一方方水田。
离河水远,自然不能挖渠引灌,农户们便不辞辛劳的用人力补水。
道旁的田埂上,随处可见忙碌的身影。
有农人推着实木的板车,上面层层叠叠堆着一车的木桶,从近处塘泊装满了又有拉回来灌入田中。
家里没有板车的,便是青壮轮流肩挑双桶,步履匆匆往来汲水。
就这么一桶又一桶,硬生生把旱地灌成水田,只为贴合新粮喜湿的习性。
崔衡走在身侧,望着眼前的景象,心下也是一阵感慨。
“去年咱们只敢在河滩低洼处种新粮,今年这些新田,只有少部分是挨着河的,大多都是这种,不算山地,但离河道也算不上近。”
“经过去年的试种,我是想着只要栽种时蓄足了水,稻苗生长时的水就够了,等到七八月地里的水干了,但稻也快成熟了。”
他侧头看向妹妹,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若是这样也能成,明年咱们能种新粮的良田就更多了。”
只是这粮食太过依赖水源,若是干旱之年河道不丰,就还是只能种麦子和粟米了。
崔含枝望着眼前勤勤恳恳的百姓们,知道大哥心中在担心些什么。
“大哥,你看,他们都这么信你。”
所以才不辞辛劳,一趟趟从一二里地的地方把水搬回来。
她转头看向崔衡,眼底是一如既往的笃定和信任。
“农事本就靠天时地利,如今新粮在朔北虽是第二年,却依旧是摸索前行,本就没有百分百的稳妥。”
“大哥是为了百姓谋利,就算此番不成功,也无碍大局,常平商行的粮食,足够为朔北的百姓兜底。所以,只管放手去试,莫怕,也莫忧。”
几句话,瞬间抚平崔衡心底所有的忐忑。
他心中一松,脸上的笑意就明朗了起来。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崔衡话虽这么说,可这些百姓信他,一听说是他牵头要做的,便再无二话,全力配合引水蓄田。
所以无论如何,崔衡都不会愿意看着他们的希望落空……
折边城。
赵氏不甘心在秦岭的粮草尽数被焚,火速派出三万兵马,悄然绕至折边西侧,意图迂回包抄。
大军越过凉州边境,一日之内连下两县,折边城内和河洛李府才收到消息。
“二爷,是不是要增兵折边?”
李尚民坐在案前,面色沉凝。
从前李氏坐拥三州之地,乃是北方最强大的一股势力,手握二十余万兵马。
可看似雄厚的家底,实则早被如今的局势死死钉住了,处处捉襟见肘。
并州那边的十五万主力需得时刻支援兖州的占据,如今正是各方入局,抢先进入上京的关键时候。
谁先率先掌控皇城,谁就能坐拥勤王大义,占据乱世正统。
李氏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回撤主力,自弃先机。
剩下就是并州和幽州边境的五万守军,是用来防着慕容氏的。
慕容氏虽久归大元,可终究是关外杂血部族,狼子野心,世代好杀。
这里的兵马一旦调离,慕容氏的胡骑必定趁虚南下,蚕食李氏边土,后患无穷……
河洛尚且有五万大军留守不假,可这是李氏的根基和底牌,绝无外调的可能。
李尚民闭目沉吟许久,终究还是缓缓摇头。
一旁的幕僚见状,低声道:“二爷,既然我们无兵可援,不如请魏氏增兵?”
话音刚落,另一位幕僚立刻蹙眉摇头,出言否决。
“此事更无可能。”
“魏氏经匈奴一战,损耗极大,能动用的兵力亦不足十万,能调动五万大军支援折边,已是魏氏的极限了。”
其他人听了皆默然认同。
虽然魏氏刚占了朔北,两家关系复杂,可他们也不得不承认——
匈奴人的铁骑,北方的屏障,全靠魏氏撑着。
只要有魏氏镇守北境,就能死死压住草原上那群游牧民族,他们才无需顾虑北方边患。
更不必说眼下局势,魏氏倾力帮助李氏拒赵,死守折边三城,已然尽到盟友的本分。
李尚民忽然抬眼,沉声发问:“李崇那边,可曾发来求援急报?”
众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后,却纷纷摇头。
“回二爷,不曾有求援信传入河洛。”
李尚民眸色微沉,心底瞬间生出几分微妙的异样。
“即是没有求援,便再看看吧!”
李尚民一锤定音,众人自然也没有其他意见。
大抵是因为那位魏侯在吧……毕竟他们魏氏最擅长以少胜多,出奇制胜。
河洛这边众人尚且不知,李崇并不是没有求援。
作者:草莓欧包
更新时间:26100101:17
恰恰相反,早在探得赵氏迂回动向的第一时间,他便连夜向河洛发出加急求援信,请求二爷调兵驰援。
只是这信,却没有抵达李尚民的案头。
五日过去,折边西城门外,赵氏的三万兵马就在两里外列阵,狷狂的赵字大旗迎风狂舞。
前锋三千人已经发起过一轮冲锋。
城头尸痕斑驳,血迹未干。
李氏的守军也大多身上带伤,疲惫不堪。
李崇一身染血的铠甲,紧握手中的长枪,脊背挺拔如松,静静地望着城外黑压压的敌军阵列。
身边的副将抬手抹掉眼角凝固的血痕,声音嘶哑,带着满心不甘与寒凉:
“将军!三封求援信送出去,至今杳无音讯,二爷这是……是要让我们自生自灭吗?”
他问出的,是折边城剩下这一万将士的心声。
折边城到底是李氏的。
所以每每御敌,都是他们自己人冲杀在前。
整整三个月,饶是有魏氏时不时支援,折边城原本的两万守军也折损过半。
如今魏氏的三万大军在正面顶着,他们仅剩的这一万人则是要应对这迂回的三万赵氏兵马。
一万对三万,又是个个带伤,鏖战三月。
他们看不到半点胜算。
若说赵氏因粮草被焚打崩了士气,他们也快了。
李崇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手上一用力,枪尖微微震颤。
他沉声道:“无援军又如何?”
“城在人在,没有援军,咱们照样能守住这折边城!”
城头众将士闻言,人人攥紧刀戈,疲惫的眼底重新燃起死守血战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