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草莓欧包
更新时间:26100201:21
经此一役,昔日泾渭分明的李魏两军,隔阂疏离已然烟消云散。
李崇整理了自己身上有些残破的甲胄,迈步走向了魏侯的中军大帐。
那一日,折边城内处处都是欢声笑语。
魏军堂而皇之的开进了折边城,入驻各处城防隘口,填补了李氏守军折损的缺口。
而李崇送回河洛的战报中,并未提及这一点。
转眼便是四月,朔北大地暖风徐徐,遍野新苗破土而出。
春耕有条不紊地进行,田间处处是扶犁播种的农人。
各处种植新粮的田地也大多都蓄好了水,各县也开始按着州府来人的法子开始整地育苗。
而瑕丘城,靠着兖州源源不断的援兵硬撑三月,终究还是力竭告破。
李氏大军长驱直入,兵锋直抵皇城之下。
皇城之内,幼帝年方六岁,在宗室与朝臣的裹挟之下,颁下御旨。
盛赞李家主千里勤王,一心护佑皇室,封李家主为国公,加太师衔,准予监国摄政。
李家主择吉日,备太牢礼,郑重祭拜先帝陵寝后,正式以摄政之身坐镇兖州。
不久后,便传檄四方,勒令青、徐、颍、豫各州兵马尽数退回本州。
折边也收到了李家二爷亲笔写的致谢表。
表中言辞恳切,盛赞魏侯击溃赵军,保全折边,李氏感念颇深云云。
信中还隐晦的提起,魏侯在外征战,必定思念家中,不若择日还家。
魏峥展信阅毕,淡淡一笑。
他是该回去了,只是魏氏的兵马却不会再退出凉州南部。
折边和望沙青芜三城的百姓,早在战火刚起的时候,便有许多人络绎不绝的往朔北和朔南迁徙。
后来折边险些被困,城内的百姓更是全数北迁躲避战乱。
如今好不容易安定了,渐渐地有人选择了迁回去。
至于这些不想回去的人,因着朔南到底是李氏的地盘,故而迁往朔南的居多。
可没两个月,这些迁往朔南的人,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谁来告诉他们,为什么朔南的粮价这么贵?
他们知道每年青黄不接之时粮食是会涨价,可如今才四月就已经涨到十几文!
等到五六月,他们岂不是要饿死?
还有,为什么那些同乡去了朔北便能登记落户,官府还给分配丁田。
他们在朔南落户,还得缴纳一笔不菲的银钱?!
大家从前都是一个朔州!
至于区别这么大?
紧接着,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消息,说是当初李将军死守折边时,数次向河洛发出求援信,却始终杳无回音。
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在民间悄然散开。
许多从折边三城逃出来的人瞬间恍然,原来他们本就是被舍弃的么……
不可避免的,一些百姓心底对李氏生出了几分难以抹去的怨怼。
朔宁,北安侯府。
崔含枝正翻看着常平茶棚送来的册子。
常平茶棚早已开遍朔南和凉州大部分官道,每日往来商客无数,是个最好收集消息的地方。
每三日,负责茶棚的祝岳就会整理一册近日的消息送回朔宁。
他从前读书不多,却也是家中兄弟里少数识得几个字的。
如今书到用时方恨少,上回回朔宁,竟开始缠着大哥教他识字。
她指尖拂过一条消息时,微微挑了挑眉。
“临河县的粮价,已经涨到十五文了?”
站在一旁的祝森连忙回话:“可不是嘛表姑!”
“我爹前两天才去粮铺籴粮,那时候才十二文一斤,照这个势头,再过几日怕是要涨到二十文了!”
二十文啊!
只有闹饥荒的年景才有这价格。
可这两年风调雨顺的,怎么着也不至于闹饥荒啊!
“百姓们都在议论呢,每年青黄不接的时候粮食是要涨价,可去年这个时节粮价也才涨了一两倍,今年倒好,直接翻了五六倍了。”
“都说要不是去年卖皮子各家有了盈余,这谁能吃得起?”
崔含枝将手里的册子看完,仔细的放在右手边的匣子里。
“这不稀奇。眼下凉州并州的粮草,大多优先供给前线大军,市面上流通的粮食本就比往年少了大半。”
青州和徐州若不是相互牵制住了,早就能同李氏一般入主皇城,挟天子以令天下了,如今又哪里会甘心一纸虚假的诏令就轻易撤兵?
如今表面上是各州都暂时停战了,可各路兵马依旧屯驻在边境,丝毫没有撤回州内的打算。
再加上朔南和凉州不少农户今年主动撂荒了一半耕地,改用来种草养羊。
田地少种了粮食,粮源本就缩减。
那些世家和粮商可不就是要借着这个机会,狠狠地从百姓手里榨出最后一滴血。
所以凉州的粮荒,大抵会比她想象中来得更猛烈些。
祝森挠了挠后脑勺,小声问道:“表姑,那咱们就这么看着?”
少年心里惴惴的。
想到接下来可能有无数百姓要挨饿,这局面多少和他们在朔南收皮子脱不开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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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含枝抬眸看他,神色平静:“再等等,还不到时候。”
祝森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索性也不纠结了。
“成!姑姑,那我先回家看看我娘,您有什么事再吩咐我便是。”
崔含枝颔首,转头吩咐挽春将早已备好的包袱递到他手中。
“这个带回去,给你娘和几位婶婶。”
祝森脸上一红,有些局促:“姑姑……”
他爹娘交代过好多次了,不让他们再收姑姑的东西。
“拿着,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崔含枝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不容推辞的强势。
只是一些药材而已。
前几日听阿娘说,大表嫂身上有些不太好,大夫调理身体说是要用到一些好药材。
只是大表嫂向来节俭惯了,一听动辄几两几十两的好药,便不想治了。
如今年岁还不大能撑着,等过些年身子就败了。
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晓了,正好商队带回来不少道地好药,便让人捡些送去。
祝森连忙“诶”了一声,接过那个大包袱,说了声“谢谢姑姑”。
转身就脚步匆匆的跑了。
崔含枝望着他逃也似的背影,不由得失笑摇了摇头。
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孩子呢。
前几日阿娘来府里,还说起表嫂想寻个合适的姑娘,给祝森说一门亲事。
只是他们一家人生地不熟的,特意找阿娘帮他们打听打听。
崔含枝想到城南作坊那边,上个月就把去年囤积的皮料都完工了,如今的确是闲了下来。
她静静的垂眸思索着。
皮货这门生意固然在朔北一直可以做,却没办法养活那么多人。
还得再仔细想想,能再做些什么营生,安顿下作坊里那么多的将士家眷……
崔含枝指尖轻轻叩着案几。
不知不觉间,她连思考的动作都和某人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