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草莓欧包
更新时间：26100601:12
此番折边战事落幕，虽然李氏下令让大批流民还归原籍，可可也有近半数人涌入朔南和朔北的地界。
尤其是朔南是李氏的地盘，流入的百姓更多。
魏峥听了这个消息，指尖轻叩桌案，沉吟许久。
“还是不够。”
“我从折边出发第二日，原本留守河洛的李家二公子悄然离去，直奔兖州，如今河洛只剩下李四公子一人坐镇。”
“李氏诸子各有心计，内里早已裂隙丛生，如今青州、徐州和颍州各世家皆不服李氏，中原五州约莫很快就会再起战火，再等等吧。”
崔含枝点点头。
商行如今已经遍布朔南十几个县，再撑一撑到秋收，应该不是问题。
尤其春耕过后。
一河之隔的朔南朔北，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光景。
朔宁这边，岁月安稳，烟火温煦。
春日的新雨刚过，乡野田间家家户户播下的新苗，青苗齐齐破土，满目鲜绿。
崔含枝这一年来十分重视民生，开义仓、平粮价，又轻徭薄赋，意在修养百姓。
郑斐和一众下面的官员大多是寒门出身，因而对劝农储粮、安抚流民，规整市井等诸事格外用心。
三城新粮推广，又有魏家人和崔家父子尽心尽力。
百姓们看着地里刚种下的青苗，心中有望，满心都是对秋收丰稔的期盼。
城中街巷干净平整，从前沿街乞讨的流民和小乞丐早已不见踪影。
孤幼院里传来的琅琅书声，叫沿途经过的路人们不由得放轻了脚步，露出一抹善意的笑容。
沿街妇人布衣整洁，眉眼舒展，闲时聚在巷口做活说笑，言语间皆是知足。
城中粮价也同去年差不多，稳在了八文钱一斤。
粮商有得赚，反倒因为卖出多了，赚得更多。
又有义仓常开，即便贫苦人家，只要勤劳肯干，也能在义仓借粮，待到秋收后返还。
百姓们虽说不一定能人人吃得饱饭，却也不至于像前些年一样老的小的只能饿死。
可跨过河水，朔南地界却是另一番触目惊心的景象。
从前的沃野千里，良田万亩，如今却大半被改成了草场。
可放眼望去，却并无半点青绿。
去年众人都想着牧羊也是一桩好生计，有了一年何愁买不到粮食？
谁也不曾料到，今年市面上粮价一路疯涨，五月便硬生生冲高至二十文一斤！
这两年，李氏一心想要入主兖州，三州粮草等物资大多优先输送到并州军营，民间存粮本就不丰。
去年秋收后常平商行的商队在凉州和并州大肆收购了一批粮食，如今朔南市面上的粮食就更加捉襟见肘了。
再加上此番从折边涌入朔南的大批流民，愈发加剧了粮荒。
去岁卖羊皮赚来的大笔银钱，如今还不够他们买到一家人一个月的粮食。
乱象，便是从寻常人家的烟火耗尽里，一点点蔓延开来。
漫山遍野的青草，也被百姓们采回去，混着杂粮做成菜团子。
地皮露出了土色。
家家户户的羊羔尚且只是半大牧羊，可人的肚子快要熬不住了。
年轻的后生饿了两天，就要攥着刀子杀羊。
白发苍苍的老翁死死扑在羊身上阻拦，因着饿了几天，连说话都没有力气，声音微微发颤：
“这羊羔才半大，再养两月便能出栏，杀了往后日子可怎么过？”
年轻人红着眼眶，满心绝望：
“往后？爹！米缸半个月前就空了！这些日子地里的草都被咱们啃光了，不杀这羊，我们一家人今日就要活活饿死！还谈什么往后！”
一句话，堵得老人呜咽落泪，再无言语。
这般忍痛杀羔的绝望景象，在整个朔南地界随处可见。
待到六月，暑气渐盛，朔南的乱象更是彻底摆上台面。
城中所有粮铺已尽数闭门落锁，市面之上，真真是有价无市，有钱难买一粒粮。
街市之上的粮铺已经尽数闭门，所有的米面杂粮都是有价无市。
百姓们便是手里有钱，也无处买粮。
街巷之中流民渐起，时不时因着一口吃食，半块粗饼和人起了争执，发生冲突。
推搡斗殴之事随处可见，搅得人心惶惶，百姓们怨声载道。
心底的怨气层层堆积，四处都弥漫着怨怪之声。
有人怪粮铺为何闭门不售粮。
有人怨官府无为，眼睁睁看着百姓快要饿死，却不开仓救济。
还有人怨怪起了常平商行为何要高价收购羊皮，以至于他们废田种草。
好好的良田尽数荒废，否则如今到了秋收，好歹也有秋粮兜底。
何至于落到如今坐以待毙的地步？
朔南本土那几大世家，更是日日心惊肉跳、寝食难安。
普通百姓可能会饿肚子，但他们不会啊。
可也正因如此，连日来，徘徊在各家府邸门外的饥民，一日多过一日。
他们太清楚到了绝境时，那些庶民的疯狂。
饿到极致时，一旦民怨彻底爆发，他们这些高门府邸，首当其冲会被饥民冲破。
作者：草莓欧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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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牵头，联合城中数家大族，一同登门拜见朔南主官，强硬施压，逼迫官府即刻开仓放粮，安抚民心。
可郡守看着空空如也的官仓，也是束手无策啊！
朔南的粮草早就尽数被征调北上，输送并州军营，本地官仓并无半分存粮。
万般无奈之下，朔南郡守只能加急修书一封，将朔南粮荒，民乱将起的危局火速上报河洛。
远在河洛坐镇的李四公子李尚惠接到急报，眉头死死拧作一团。
缺粮缺粮！
他难道就不缺粮吗？
凉州的粮食也大部分调往了并州，去年还赔了魏氏数十万石粮食。
若是将凉州的粮食调往朔南，要出现粮荒的就是凉州了……
就这样，朔南彻底陷入暗流汹涌的僵局。
官压不住民，民求生无路，矛盾积压到极致，只待一个契机，便会彻底爆发。
就在这山雨欲来、局势将崩之际，因受到冲击被迫关门月余的常平商行，忽然在六月末高调开市——
常平商行自即日起，限量售粮。
消息一出，朔南城内瞬间沸腾。
商行门前人山人海，百姓们纷纷簇拥聚拢，黑压压一片。
祝岳站在一张桌子上，看着密密麻麻涌来的百姓，扯着嗓子开口：
“诸位父老乡亲！去岁商行收羊皮，本意是想让大家多添进项，过个安稳年，从未料到素来富庶的朔南竟然粮荒至此，连累了大家受苦！”
“我家东家得知朔南百姓度日艰难，特意调集我们常平商行所有的储粮，尽数运往朔南，只为接济乡邻，稍解饥荒！”
话音未落，底下百姓已然按捺不住，此起彼伏的急切追问炸开了锅。
“当真？常平商行真的有粮卖？”
“不是糊弄我们的吧？粮食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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