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朔宁城内所有女子眼中,崔夫人无疑是最让人艳羡之人。
她二嫁之身,却能独得魏侯信重宠爱,又诞下侯爷唯一的儿子。
如今大权在握,便是各家族长,见了她也要躬身敬让。
而世家之中,感慨最深的当属韦行舟。
“幸好咱们家早早便站队跟上了崔夫人。”
他如今官至州府右司户,明明白白算是崔夫人麾下之人。
放到现下,无数人挤破头想要搭上崔夫人的门路,却苦无途径。
他妻子张氏坐在一旁,眼底亦是满是钦佩:
“没想到崔夫人一介女子,能有这般魄力。”
寻常妇人管好自家内宅,便已经心力交瘁,她却敢扛起这份百万生民的重担。
这几年崔夫人做下的事,张氏身为内宅妇人也知道得清清楚楚。
先是义仓与常平商行调控新粮,稳住粮价,让百姓们对她感恩戴德。
再推出新的分科选官之制,寒门读书人有了出头之路,读书人也对她纷纷称颂。
先前她还听夫君曾说过,魏侯能这般顺利拿下朔南,魏军勇猛只是其一,而那位崔夫人,却是前年就已经在布局了,如今魏氏才能这么快将朔南的民心尽数收复。
不止这些,这位崔夫人在军中似乎也素有威望。
这般功绩,就算是男子,也足够耀眼,何况崔夫人一个女子。
其实不仅仅是张氏一人,这几年,无形之中越来越多深居后宅的女子,都将目光落在了这位崔夫人身上。
从最初的艳羡,甚至是嫉妒,慢慢转成一股连自己也不愿承认的钦佩。
甚至许多人开始暗自思索,自己这一辈子,难道当真只能困在内宅,终日围着夫君孩子打转?
往日里,女子走出家门,总是要被那些条条框框所束缚,稍有出格便会落一个不守妇道的名头。
可如今有崔夫人这般人物站在前头,风气不知不觉就悄悄变了。
不少人家不再一门心思只教女儿针织女红,管家厨艺等等,盼望她们以后能相夫教子,和夫君相敬如宾,反而愿意叫女孩子也读些书。
现下书院里依旧不收女子,家境贫寒的暂且不说,条件宽裕些的,倘若家中有兄弟读书的,父母也愿意叫兄弟读书之余顺带教姐妹识几个字。
更不必说那些世家大族,原本就专门延请了女先生入府授课。
女子出门办事,踏青采买,也不必再像从前那般缩头缩脑的。
这般变化无声无息,却让这片土地,悄悄生出了另一股蓬勃生机。
韦行舟听了夫人的赞叹,只是淡淡一笑:“她是崔夫人嘛。”
因为是她,所以就算往后她再做出何等惊天之举,也不足为奇。
一个人若是一次次打破世俗的规矩,旁人慢慢也就习惯了。
“就是不知道魏李两家这场大战,何时才能落下帷幕。”韦行舟更关心的是这件事。
倘若魏氏当真攻破河洛,曾经雄霸北方的李氏,疆土锐减三分之二,彻底就会变成一头拔去尖牙的困兽。
而兖州那边,李氏也未必能稳得住。
要他说,当初李氏既然攻入兖州,倒不如索性废了幼帝自立,尚且称得上一句枭雄。
如今这般名不正言不顺,内有元氏伺机想要夺权,外头一边是中原几州缠斗不休,如今河洛又面临危机。
可谓是处处捉襟见肘。
李氏,危矣。
想到此处,韦行舟转头叮嘱妻子:
“这些日子,你多抽时间陪陪母亲。”
张氏闻言一点头,明白夫君的意思。
“我晓得,明日就带着源哥儿过去看望婆母。”
“嗯。”
韦行舟对妻子素来放心。
他和他父亲不一样,自始至终都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侯府。
魏峥也正在跟崔含枝说起魏李如今的局势。
“李尚民年前从并州赶回了河洛,自朔南后,柳青锋那边又连下凉州两座城池,李家坐不住了。”
“竟是李家二公子回来了……”崔含枝微微挑眉。
李家这两位公子之间的争斗,在有心之人眼中早已不是秘闻。
李氏在中原战场连连受挫,大半根源便在于二人内斗。
那位大公子求胜心切,不惜拿士卒性命硬填,想要破局谋取战功,可没想到反倒叫李氏元气大伤。
“可惜了,李家主心里,终究还是偏向嫡长子。”
纵使李二公子文韬武略,样样强过他兄长。
魏峥唇角浅浅勾起,没有点破,这兄弟二人愈演愈烈的矛盾,其中也有他暗中推波助澜的手笔。
他沉声道:“此番我南下,魏李两家必有决战。此一战,短则三五月,长则一年半载,不到分出胜负,便不算了结。后方诸事,只能辛苦你了。”
闻言,崔含枝自然是点头应下。
“侯爷放心。”
她心里清楚,大战一旦铺开,除非魏氏拿下河洛,或是李氏将魏军赶回河西,否则谁都不会轻易罢手。
时间很快就过去,转眼就到了阳春三月。刚过完大姑娘八岁的生辰,津阳那边,崔父传来一道让人出乎意料的消息。
博陵崔氏安平房的一支旁支,特意遣人登门拜访了崔父。
说起安平房,本就是博陵崔里头声名显赫的一支,地位几乎可与博陵大房、二房、三房并列。
元氏建国初期,天下也是大乱,这一房族人或是外出为官,或是散落各地,有人落籍河洛,有人迁居关中,更有一路向西远走的。
崔家这一支祖上,便是当年迁徙去关中的那一支后裔,也就是安平房的旁支。
他们家是曾祖那时候就被分了出来,之后曾祖又渡过河水,才在朔宁落脚定居。
时隔几辈人,别说博陵旧地的本家,就算是关中的旁支,彼此也早已生疏,断了往来。
而此番找上门的这旁支,如今就居于朔南的定川。
崔父信里写得明白,对方只派了一名管事前来,言道崔父这一支自祖父那辈起,便未录入安平房族谱,特意来通知说择日将他们一家子重新写入族谱的事儿。
崔含枝读完信,不由得嗤笑一声。
她从前在外人眼中性子温软,这两年身居高位,骨子里那一份桀骜,便渐渐显露出来。
这样一个排不上号的旁支的族谱,哪里就值得自家巴巴凑上去了?
一旦真的写进了这什么族谱,往后他们一家行事,怕是多多少少都要受这所谓的宗族规矩掣肘。
大抵崔父也想到了,故而只推说津阳公务繁杂,此事容后再议,意思不软不硬地先搁置下来。
崔含枝随手将信函搁在案上,暂且将此事抛在了脑后。
世人都说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王朝。
她却觉得这话多半是世家为了吹捧自己故意传出来的。
这些世家,并非当真拥有翻覆天下的力量。
若是百年高门便能轻易改朝换代,这乱世根本不会是如今这般光景。
唯有天下承平,秩序稳固之时,这些世家才有机会借着养分盘根错节地扎根发展,从而暗中操纵利弊。
一旦逢此乱世,任凭你是何等绵延百年的名门望族,在武力这铁血手腕面前,终究会被无情碾碎……
我感觉自己有做二百五的可能性……我算了一下剩下的内容,可能刚好写到二百五十章o(╥﹏╥)o正在努力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