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峥领着五万大军陈兵朔凉二州边境,南线的魏氏大军亦是步步紧逼。
接连拿下凉南三城,又正式接管了李氏在渭城的辖地。
更在年前,夺下了与怀陵隔河相望的临渚。
而河洛一地,李氏守军却仅有五万。
李尚民被迫赶回河洛,摆在他眼前的便是这般绝境。
更不必说,四弟李尚惠还被扣在魏峥的手中……
李家这个年,谈不上过得潦草,几乎算是不过了。
家主与大公子、三公子远在兖州,四公子李尚惠身陷魏氏,原本二公子是坐镇并州后方,如今他抽身回河洛,留了一位庶子留守并州。
可人虽回来了,却是片刻都未曾歇息,一头就扎进了军营,就连除夕当夜都没有回府。
这样一来,家主与府里的爷们尽数不在,李家便也没法像往年一般宾客满堂、热闹喧嚣了。
只能一大家子女眷草草用完一顿团圆饭,便各自回了院落。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李氏已然露出日薄西山的颓态。
除非中原战场能取得一场大胜,否则多年的筹谋,眼看着就要尽数付诸东流。
可稍稍一想便知,此事难于登天。
李氏已是强弩之末,青州、徐州势头正盛,而魏氏,如今才算真正入局。
李嫣然自婆家归省,入府便察觉到了异样。
往年门户大开的李府,今年竟是只开了侧门,来往之人多是自家旧部与幕僚,登门的宾客寥寥无几。
她转入后院拜见母亲。
“母亲,二哥哥不是已经回来了吗?府里怎么竟还是这般光景?”
李夫人年岁不轻了,她四十五六,李嫣然是她最小的女儿。
听见女儿的问题,她脸上浮起一抹苦涩的笑,伸手轻轻抚了抚女儿的头顶。
“世人向来捧高踩低,李氏才刚刚露出几分疲态,不少人便当做人走茶凉了。”
闻言,李嫣然秀眉紧紧拧起:“从前只听说魏侯乃一介枭雄,能征善战,没想到此人竟是这般背信弃义!”
都怪他!
李夫人望着女儿依旧天真的模样,反倒淡淡一笑。
“这乱世之中,本就是能者居之。你父兄想要逐鹿中原,魏侯有能力也有兵马,又怎会眼睁睁看着旁人坐拥这天下?大家各凭本事罢了。”
李嫣然一噎:“娘!您到底是帮谁说话呢?”
“我啊,我谁也不帮……”李夫人轻轻叹口气。
男人们征战夺天下,胜了,功业荣耀都归他们。
一旦败落,她们这些女眷也免不了受些苦楚。
李夫人看向女儿:“当初幸好没将你嫁入魏氏。如今你八妹身在魏氏,想来日子不会好过。”
李嫣然嫁的是关中裴氏。
裴氏乃是底蕴不输李家的老牌望族,只是不掌兵,一门心思重在教化子弟。
她嫁的是裴家二房的次子,因着自身有才有貌,与裴公子两相投契。
又是做次子媳妇,烦心事少,日子也算过得安稳顺遂。
这门亲事,也是李家夫妇费尽心思为幼女精心挑选的好亲事了。
八妹……李嫣然沉默了一瞬。
“母亲这两年本就对八妹的外家多有照拂八妹,往后继续这份照拂也便是了。”
母女二人甚至记不清李茉的全名,只凭着府中排行唤她八妹。
李夫人微微点头,算是应下此事。
母女闲谈半晌,李嫣然见到了面容有些憔悴的二嫂,可惜始终没能等到二哥李尚民。
待到午后,她便辞别母亲,启程返回婆家。
另一边,李尚民的处境,确实进退两难。
帐内,他同两名心腹幕僚也正在商议对策。
“二爷若是领兵奔赴平羌,魏侯若是趁机突袭,河洛便岌岌可危……”
“可若是不派兵驰援,等魏氏南线大军北上合围,咱们河洛这五万守军,又如何抵挡魏氏十万之众?”
率先开口那人重重的长叹一声。
“魏侯果然狡诈至极!”
“说到底,若是家主肯分兵回援,河洛的危局便可解。”
二人说完,一同看向始终沉默,但面色十分难看的李尚民。
他眉头紧锁,缓缓开口:“好了。倘若还有兵马能够回援,我又何必孤身赶回河洛?”
并州原本有十五万大军,攻打兖州时折损五万,后来大哥执意出兵青徐,又打没了五万。
之后又从各地征调八万新兵填入中原战场,才勉强与两州势力相持。
李氏如今尚且余下五万兵马,却不能轻易调动——
颍州在一旁虎视眈眈。
一旦抽调兵马回援,中原战线便会瞬间崩盘。
李氏数年心血,到头来不仅一无所获,就连老巢都要一并丢了。
一念及此,李尚民胸口郁气翻涌,几乎要呕出血来。
魏峥。
魏峥。
他从前便屡次提醒父亲,此人不得不防。
只是万万没有料到,起于苦寒边地的魏氏,竟能这般快在朔宁站稳脚跟。
两年之前,魏氏虽拥十几万兵马,大半兵力却被北面匈奴死死牵制。可短短两年光景,魏氏先后扫灭南匈奴,震慑北匈奴,使其五年内不敢南下。
紧接着如今又腾出手来拿下他李氏朔南和凉南大片土地。
“魏氏号称十万大军,朔北留守的兵力,想来应当不多了……”
李尚民目光沉沉,最终望向朔州以西的那片土地。
等到三月末的时候,
挽春看着自家夫人一心盯着下个月选官实测的事,终于忍不住抢了侍墨进来添茶的差事。
“夫人,您近来可有觉得身子有什么不适?”
崔含枝将目光从手中郑斐递上来的折子上移开,抬眼看向挽春。
“嗯?并无。”
她近来吃得好睡得好,并未觉得哪里不适。
挽春已经悄悄观察了许久了。
夫人从前月事素来规律,上个月却没有换洗。
挽春就隐隐有些怀疑,她又等了一个月,见这个月眼看着时间就过去了,仍旧是半点动静都无。
今日才终于壮着胆子,压低声音开口:
“夫人,上个月和这月,您都没有换洗……”
崔含枝一怔,下意识垂眸看向自己的小腹。
是这样么?
她抬眼望向挽春,见她抿着唇,眼底藏着笑意,建议道:
“夫人,不若请封大夫来诊脉看看?”
崔含枝顿了顿:“……那便请吧。”
很快,一则喜讯传遍了侯府。
崔夫人再度怀了身孕,将满三个月了。
这消息可是封大夫亲口说出来的。
不能有假。
这下,侯府上下皆是一片欢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