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先是丢了朔州,如今老巢都丢了。
李家主吐血卧病之后,李氏大军当即军心涣散,在青、徐二州联军的合围猛攻之下再度惨败。
败报如雪片般接二连三。
万般无奈之下,李家主只得收拢残兵,带着余下部众仓皇退回并州。
所谓摄政之权,自然也如昙花一现。
昔日威震北地的霸主,如今却只能蜷缩一隅,看着旁人起高楼,自己苟延残喘……
只是于兖州而言,却是猛虎刚退,饿狼便已伺机而动。
颍州司马氏甚至连檄文都没发,当即就出兵兖州,当日便一举夺下兖州南部一座重镇。
青州、徐州自然不肯落后,也各自挥师,迅速抢占了济水沿岸两座兖州城池。
自此之后,三方势力仿佛暂时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倒是不曾轻举妄动。
中原纷乱的战局,至此暂且平息下来。
魏氏拿下河洛后,一举取代李氏成为北方坐拥三州的最强势力。
也是在这时,中原世家才终于将魏氏放在眼底了。
从前魏氏不过是盘踞北面苦寒之地,常年与那些草原部族厮杀的边地武人。
当初魏峥攻取朔州,世人尚且只当他不甘困守环境恶劣的北地,一心想要南下。
后来李魏联姻,更叫这些人确认了这一点。
不少人暗自揣测,魏氏想要在朔州站稳脚跟,不过是李氏手中一把锋利的刀。
尤其是赵氏出兵凉州时,魏氏曾全力出兵相助李氏,将赵氏的进犯击退。
谁能想到魏侯翻脸如此之快?
这才几年,他只用短短两月便连下凉州,吞并李氏大片疆土。
魏氏这些年深藏的野心,至此昭然于天下。
赵氏得知这一切,方才如梦初醒。
赵家主重重一拍案几,冷笑出声:
“好啊!难怪当初魏氏的将士那般舍生忘死,原来从来不是为李氏卖命,从头到尾皆是为他们自个儿!”
赵氏哪里肯咽下这口气?
你既然阻了我东出之路,那我也不叫你好过。
随即目光死死盯住魏氏新得的渭城地盘,暗中筹谋,静待时机出手。
而将河洛收入囊中的魏峥,此时却并没有众人想象中的意气风发。
河洛世家大族盘根错节,比之朔宁有过之而无不及。
动辄寻由头生事刁难,处处掣肘,一桩桩琐事搅得魏峥不胜其烦。
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对人口户籍和田亩进行造册,摸清凉州的底细。
魏峥便传令各郡县,重新清点人丁,造册备案。
可各县的官吏不是世家族人便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于魏峥的命令百般推诿。
或是推说旧册毁于战火,要慢慢寻访核对,日日拖延,迟迟不肯交上旧的人口名册。
或是只登记主家族人,门下数千佃户和依附的部曲一概隐匿不报。
就是要清点城中粮仓,小吏上报的粮数也是含糊不清的,嘴上都说着战乱损耗,颗粒无余。
动辄跟魏峥说什么“旧例”,虽没有明目张胆的对抗,可他安排下去的这些事情却迟迟没有下文。
魏峥都要气笑了。
他魏氏大军都已经打进了河洛,这些人该不会以为他是什么软柿子吧?
魏峥不再迟疑,当即召来陆骋等一众心腹。
范英留守在折边不曾北上,随时提防赵氏异动,顺便紧盯三州交界之处的渭城一带的动静。
魏铁山则在前些日子领兵戍守关东,戒备李氏残部,同样是一河之隔,对面便是并州。
余下的便只有陆骋、武奎、柳青锋、青铭几人,还有魏洲和崔淇两个年轻人。
魏峥也没多言,看了眼众人便直接开始分派任务。
“崔淇和青铭,你二人专管户籍、人口与土地的清查。那些世家隐匿的佃户、私养的部曲也好,尽数要一一核校。”
河洛这些世家再多,一户一户去查,他不信查不完!
是!侯爷。”
崔淇和青铭对视一眼,齐齐躬身领命。
继而他又看向柳青锋和魏洲。
“你二人负责清查各处官仓,仓廪虚实,尽数登记造册,空仓也如实记上,不得遗漏半分。”
“陆骋,你暂且坐镇州府,处置一应事务。”
“是!侯爷。”
柳青锋和魏洲也应了下来。
陆骋张了张嘴,到最后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是,侯爷。”
魏峥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头问身旁的青枫:
“传信回朔宁,问夫人何时启程。”
青枫颔首:“属下这就去。”
陆骋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气。
嗯……夫人还是早些来好啊!
这些日子不仅侯爷被那些世家烦得不行,他们又何尝不是同样苦不堪言?
叫他去坐镇州府……说白了就是要他直面这群难缠的世家嘛!
话音落下,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武奎左右看了一圈,发现始终没有说道自己头上,不由得愣了愣。
“侯爷,我呢?”
魏峥闭了闭眼,开口道:“你跟着我。”武奎当即挠了挠头,脸上瞬间绽开喜色,高声应道:
“诶!”
说完还得意地扫了一眼其余几人。
众人:“……”
没过几日,以裴家为首的一众河洛世家便察觉到城中风向陡然一变。
原本魏侯下令后怎么也推不动的那些事务,如今公务不再经由旧衙门周转,直接由魏侯亲信带队督办。
经常是不少人家正安坐家中好好的吃着饭,大门便被敲得哐哐作响?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抄家的来了……
裴瑾立在庭院之中,看着一队兵士鱼贯而入,眉头紧紧拧起。
“奉命清点各家户籍人口,请诸位配合。”
青铭神色冷峻,手中捧着从旧衙门调取出来的陈年户籍名册,沉声开口。
裴瑾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不悦:
“这便是魏侯对待世家的态度?”
便是从前的李氏,也绝不敢带着人就这么堂而皇之闯入裴家。
崔淇站在一旁,一脸疑惑看向他:“态度?”
“什么态度?”
他们就是对一下户籍上的人口对不对得上,什么态度不态度的?
裴瑾不由一怔。
世家子弟之间的交谈,素来习惯话留三分、暗藏机锋,他还是头一回遇上这般直来直去,当场追问的人。
若非这人眼底真诚无比,他还当是在讥讽自己。
他定了定神,语气沉下来几分。
“户籍田册核验,本就是州府属吏分内的差事,自有一套沿袭多年的旧制礼法。
魏侯初定河洛,本该循旧例,可如今你们不与地方官吏知会一声,便带兵直接登门,叩门如催债,私闯宅院,这便是罔顾法度,肆意妄为!”
“世家田产人口,皆有世代相传的文书契卷,哪里容得你们这般带兵入内,随意盘查?如此行事,惊扰家眷,是要寒河洛士绅之心,往后州府政令,又何以取信于地方?”
谢谢我liuaijuan、子葶、书友、天国渔渔、书友07856,还有张晓萌_BD宝子送来的月票,还有其他宝子送出的推荐票我马上就能破二百五的魔咒了O(n_n)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