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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 开一代教化之先


更新时间:2026年10月25日  作者:草莓欧包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古典架空 | 草莓欧包 | 魏庭枝 
诚然他们也有百千个部曲,可这些人在庞大的魏氏军队面前,犹如螳臂当车。

裴瑾默默听着,也想起来河东闻喜裴柏祖地那边,前几日也来了人。

见裴嵩始终沉默不语,张家主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一丝焦灼:

“裴兄,难道咱们就这样坐以待毙吗?”

“李氏主掌北地之时,素来对各家以礼相待,凡事尚要问询我们的意见。何曾料想这从北地朔宁来的武夫,竟是这般行事粗蛮,全无礼数!”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心底皆是愤懑。

在李氏之前也不乏旁的势力入主,他们世代居于河东,门第相传已久,却是谁都要敬上三分的。

毕竟还要靠他们这些士族相助,稳固地方。

偏偏这个魏峥,北境蛮荒之地起家,全凭兵马夺下朔、凉州,对他们这些世家非但不思笼络,反倒步步紧逼。

清查田籍、人口,那是动他们安身立命的根基!

眼看着众人一派激愤的模样,裴嵩定了定神,缓缓开口道:

“话虽如此,可魏侯手握重兵,眼下不可贸然撕破脸面。”

“昨日魏侯当着我的面,要我去向一介妇人禀事……未免有失体统。依我之见,咱们不如暂且静观其变,若是魏侯执意一意孤行,届时民怨四起,自然有了转机。”

其余几人沉吟许久,终究缓缓点头。

“合该如此,若是太过卑躬屈膝,反倒失了士族世代相传的体面,叫那魏侯以为咱们是好拿捏的!”

也有人心里有些打鼓,那他们那些田产和隐匿的人口……难不成当真就要在天下人面前大白?

只是一看裴家主和韦家主都拍了板定下,想来此事应当也不算言重。

众人探病回去后,纷纷开始闭门谢客。

连带着这些在各处官衙做事的子弟也都开始接二连三的回去“侍疾”。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预想里州府衙门停摆,诸事瘫痪的景象却并没有出现。

那些不被他们放在眼里的庶族官员,竟是一个个不要命一般,宵衣旰食。

一个叫林珣之的佐官,便可叫州府衙门依旧日日开门理事。

百姓递上去的诉状、争端,一桩桩都有人接手裁断,街市上秩序一日好过一日。

裴瑾打探了此人的来头,竟是北境林家的嫡出子弟,还有个嫡亲的妹妹就在侯府。

如此一来……此人倒是不好动了。

不仅如此,没过多久,一张崭新的告示贴在了州城通衢之处,引得无数路人围拢观看。

告示上说,官府将筹办官学,凡民家六岁至十二岁孩童皆可报名入学,束修仅为地方私书院的一半不到。

消息一出,整座河洛城都沸沸扬扬。

清风茶楼也在河洛的分号也开了,不过一月光景,已然成了学子们聚在一起辩谈论道的雅地。

茶楼上,对着这开办官学之事吵得最为热闹。

有寒门士子抚掌称赞:“这是实打实的仁政!教化不分贵贱,就算不求科考做官,孩童识得文字,看得懂告示账目,也多一条谋生的出路,知礼明义,少受蒙骗!”

可坐在二楼的世家子弟听了这大放厥词的言论,却是纷纷笑出了声。

“读书本就是士族传承之事,粗鄙庶民,识字何用?更遑论平民之子,也配登堂读书?”

茶楼里辩着辩着,两伙人竟是吵了起来。

话题不知怎的便从官学的利弊,一路扯到了朔州去年便开始推行的取官新制。

听出来那些庶族的推崇之意,有世家子弟一拍案几,语气轻蔑:

“崔氏见识短浅,哪里懂得士族世代传习诗书、熟稔典章,才是支撑天下的肱骨!”

“放着世家子不用,反倒一味提拔寒门野儒,这些人可曾习过家学,懂得规矩,贸然授以权柄,迟早要坏了州中法度!”

这话一出,算是激起了一楼所有寒门读书人的群愤了。

众人当即按捺不住,起身反驳,句句铿锵,为新政仗义执言。

两边你来我往,言辞愈见激烈。

二楼的人不知何时下了楼来,双方目光相撞之间,唇枪舌剑互不相让,眼看着就要在茶楼里动起手来。

清风茶楼的管事见状,连忙快步上前,躬身居中打圆场,脸上陪着笑:

“诸位息怒,息怒!”

“咱们这茶楼本就是清谈辩理之地,素来容许各抒己见,只是文无第一,理无独是,辩论贵在点到为止,切莫伤了和气,切莫伤了和气啊……”

管事好一番劝解周旋,才勉强将两边火气按下,不曾当场闹出斗殴的乱子。

可那些世家子弟余怒未消,气焰依旧张扬,当众放出狠话。

这官学若是真办了,若是有士人敢前去官学出任夫子,便是和整个河东士族作对!

待到崔含枝让青松查到,放出这番狠话的,正是裴家大房的次子,倒也并不意外。

裴家么。

河洛士族之首。

的确是有资本说出这样的话来。她轻轻一笑,看着手中从定川那边传回的信件,眸色沉静。

早在开春之后,她便亲笔写下一封手书,遣人送往定川。

起初信中倒是并未提及请裴先生出山之事。

崔含枝心里明白,自己在这些大儒眼中,到底人微言轻,单凭一纸征聘,很难打动这样的当世大儒。

只是这位裴先生身负盛名,却未曾留在河洛或是裴氏族地,反而独自避居定川,身边也并无晚辈随侍,可见其中自有隐衷。

可这也无妨。

天下读书人,穷经皓首,所求无非两样。

一则行道,一则留名。

她那封手书之中,只同他细细论教化之本。

古来学问,长久锁在高门深宅,典籍只在士族之间流转,黎民百姓蒙昧不知礼义。

若能开官学,广纳童蒙,不分门第,使乡野孩童也能识字明理,知是非、懂律令,让学问不再是一家一姓私藏的珍宝,而是润泽万民的大道……

这手书起初并未送到裴先生手中,只因先生早就闭门谢客,任凭外人如何求见,都不肯露面。

是祝森耐着性子,在裴先生居住的草堂外一连守了半个多月,几番递帖,裴先生才终于松口,收下了那封书信。

而后果然不出她所料,过了月余,裴先生竟然亲自给她回了信。

两人就开官学之事,你来我往的讨论了几回。

就在她从朔宁出发前,才正式邀请裴先生来做这官学的第一任院长——

开一代教化之先。

往后史册落笔,记下的便是他亲手启这一方民智,打破学问壁垒,惠及万千寒门草民的功业。

这般功德,远胜闭门着书,独善其身,也是一个儒者毕生追寻的道。

道同,方可相与为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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