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氏铁骑以摧枯拉朽之势，再度将赵氏大军击溃。
且魏峥并未就此收手，而是继续率部衔尾追杀，直把赵氏溃兵撵出三十余里。
待到尘埃落定，赵氏六万大军折了大半，残兵一路仓皇退回天水。
赵家主又惊又怒，直接拍案而起。
“六万大军，就这么被魏氏的一万骑兵冲散了？他魏峥到底使的什么妖法？”
他来回踱步，目光却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赵冉。
赵冉，也就是赵二公子战战兢兢地回话：
“父亲，是魏氏的骑兵太厉害了！”
“他们连夜渡过渭水，直踹我营，咱们的人连甲都来不及披，便被他冲得七零八落……”
他没说的是，当时他连裤子都没来得及提好。
要不是亲兵架着他跑，他现在有没有命跑回天水都难说。
赵家主脸色阴沉，一脚就踹到了这个儿子身上。
他也是想不明白了，先是义子，这回是亲儿子。
这魏峥就这么厉害不成？
“深夜袭营你是没见过不成？没披甲就不会打仗了不成？个瘪犊子玩意儿，老子生你还不如生个棒槌……”
“就他魏峥有骑兵？你带去的三千骑兵都死了不成？那可是咱们前年从李氏手里买回来的一等一的好马！都死了？！”
赵家主狠狠地骂了儿子一通，这才喘息着道：
“你说，给我好好说说。”
赵冉被踹倒在地上，闻言立马爬起来跪好，老老实实地回话。
“咱们的马比不过。魏氏的马比咱们的马要高出来一个头不止，肩背宽阔，鬃毛乌亮，光是嘶鸣声就震得人耳朵发麻。”
“这样的马，不像是北地的马，倒像是……草原来的。”
这句话，赵冉说得极小声，可赵家主听了，脸色唰地变得更沉了。
是他忘了，前年魏峥就把南匈奴打回了老家。
他连匈奴人都不放在眼里，自然能俘获不少草原的战马。
要他说，李氏当初就不应该轻易放手朔北，这才叫魏氏有了喘息之机。
若是魏氏还留在北地那鸟不拉屎的不毛之地，又哪里来的粮食养得起如今这么多的大军。
再让这么下去，这天下，还有谁能制得住他魏峥！
假以时日，他们这些人，岂不都要一一沦为魏氏的阶下之囚？
思及此，赵家主再坐不住，连夜传令召集天水城中一众世家臣子，彻夜商议防魏之事。
听罢渭城再败，人人面色凝重。
又听得魏氏骑兵犹如神兵，半晌才有人开口道：
“主上，魏氏铁骑犀利，正面硬撼我等胜算渺茫。依我看，不如断其粮道、耗其锐气，从长计议。”
什么叫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大抵如是。
赵家主闻言冷哼一声：“断粮道？他魏氏如今占着朔州、凉州，连水稻都种上了，粮仓充盈，拿什么断他的粮？”
另一人道：“那便联合豫州、颍州的司马氏和罗氏，共击魏氏！”
话音未落，赵大公子便咳嗽了两声，声音轻缓地提醒他们。
“魏侯一封亲笔信，就叫原本打算动手的司马氏和罗氏按兵不动，隔岸观火，如今见识过魏氏铁骑的厉害，哪里还可能下场？”
归根到底，是兖州风云不定，无论是颍州还是豫州，都不肯在渭城上耗费太大的力气。
他们赵氏缩居秦州，到底还是偏远了些，地利上的确不占优势。
“再说了，父亲，当务之急不是伐魏，而是另一桩事。”
赵家主看着这个自幼体弱，却聪慧过人的长子，难免多了几分耐心。
“何事？”
“盐。”
赵大公子摇头苦笑：“父亲，秦州有药材，绢丝和铜矿，可盐马咱们也缺，魏氏拿住的不仅是豫州和颍州，还有咱们啊！”
战马暂且不说了，青盐只有凉州有，以如今他们和魏氏的关系，想要细盐只能另想它法了。
众人如梦初醒，是啊！
他们的盐断了！
土盐秦州也有，可那盐苦涩难吃至极，只有那些穷苦人家才会买土盐吃。
他们哪里吃得惯？
赵家主无奈，只能道：“今日起加派人手，想办法打通东面的海盐通道，魏氏不卖盐给咱们，自有旁的路子！”
活人还能给盐逼死了！
说是这么说，他们当初为什么买李氏的青盐？
还不是因为海盐路途遥远，成本更高。
青盐品质不输海盐，傻子都知道要选哪一个。
如今要去买海盐，要么从豫州去往江州，要么就从豫州买，只是价格又要高出来不少。
都不需要魏氏再亲自出手，只是掐住盐马的脖子，就足够让赵氏内部先自乱阵脚一番。
而司马氏和罗氏不是蠢人，魏氏限盐，能拿捏秦州，却未必能拿捏他们两家。
真正让他们按兵不动的，说到底还是魏氏那支骑兵。
随后魏氏和司马氏、罗氏协定，往后每年出让一定份额的青盐和战马，两家就此抽身退出渭城这片是非之地。谁都知道，乱世之中哪怕是笔墨定下的协定也是脆如薄冰。
今日和睦，来日说不定转头就刀兵相向。
故而两家当场便提出，先要交割今年的五百匹战马。
魏峥并未拒绝。
区区五百匹罢了，便是交到他们手上，又能如何？
五百匹战马，固然是选育出来的良种，可战马的威力，从来不止在马本身。
配套的骑术、骑兵操练的法子、甲具配比等等，这些他们永远不可能胜过魏氏。
这点战马，撑得起一支小股精锐游骑，却撑不起一支能和魏氏抗衡的主力骑军。
一转眼，便是初夏。
中原的局势，陡然生变。
幽州慕容氏蛰伏多年，忽然尽起二十万幽州大军南下。
兵锋所向，无人能挡。
旬月之间便一举拿下了兖州，逼得李氏和青徐二州、颍州的兵马放弃了兖州的地盘，退守回了各自境内。
慕容家主慕容远踏入兖州后，没有半分迟疑，当众废掉幼帝，登坛祭天，自立为帝。
兖州大族郗氏第一个当头跪拜，俯首称臣，转头便开始大肆清洗元氏、后族汴氏以及一众昔日和自己不睦的兖州世家。
轻则抄家、拘拿、流放，重则灭族。
整整三个月，城门口的鲜血流顺着青石板往地下淌，即使日日涮洗也挡不住青石板的颜色逐渐变暗。
慕容远虽早早颁下军令，严令麾下大军不得肆意屠戮百姓，可各部族亲兵仍有趁乱劫掠民宅，抢夺粮帛，掳掠妇孺的事情接连发生。
城中百姓纷纷紧闭门户，街上行人绝迹，往日喧闹的市井死寂沉沉，兖州一昔之间就换了人间。
消息快马传向各州，天下哗然。
从前李氏入主兖州的时候，也不过是挟天子以令诸侯，明面上依旧尊奉幼帝，留着那一层遮羞的薄纱。
可慕容远是异族，却直接掀翻了天子，自立称帝，等于当众撕碎了这传承数百年的秩序。
这次我算得嘎嘎好，肯定能在这个月底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