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徐州和颍州不甘心咽下狼狈退守这口气,就连原本休养生息的李氏,也仓促的接连调兵。
四州相约联手,打算一同出兵对抗慕容氏。
可见异族僭越,是所有中原世家共同的忌讳。
就连一向闭门守土,极少掺和中原纷争的益州和吴越二州,也接连传檄天下,痛斥慕容远狼子野心,厚颜无耻,窃据神器,天下共逐之。
这一年,统治天下几百年的元氏王朝,在经历了长达十余年的割据之后,正式宣告结束。
谁都以为,合四州之力,就算不能一举将慕容氏歼灭,也必定能夺回兖州。
可结果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和魏氏一样,慕容氏是从同样苦寒之地的东北走出来的胡族兵马,他们的骑兵同样悍勇无比。
且他们没什么诡谲的兵法,全靠不惧死伤,以蛮力强横取胜。
战事从盛夏绵延到年尾,先是青州陷落,紧跟着徐州也被慕容氏的铁骑踏破。
颍州更是节节败退,一半疆土落入慕容氏的手中。
并州丢了近半数的土地,如今夹在魏氏和慕容氏之间,苟延残喘。
四州联手,三十余万大军,就这样被慕容氏打得落花流水。
到这时,天下所有割据势力,才真正见识到慕容氏的可怕之处!
(打完了如图所示)
这一年,中原的厮杀极其惨烈。
魏氏却安安静静的守着凉州朔州和北境,仿佛偏安一隅。
州县的农官走遍了凉州各个郡县,劝农、修渠、引水。
早先还有无数人心里打鼓,都说他们凉州自古都种粟、麦、豆子,水稻喜水,是南边才有的物事,他们种,就怕白费功夫。
可朔州那边如今已经种了三年了,农官还亲自带着地里的老农,从育秧、控水、排涝,到施肥、防虫,一步一步手把手教。
更不必说粮种还是官府出借的,若是收成好,来年还了便是,若是收成不好,也不用补还。
凉州得百姓心里惴惴,却仍是照着农官教的,小心翼翼的伺候着田里的秧苗。
等到秋日风吹稻浪,放眼望去,连片的稻田金灿灿铺展在田野里,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禾秆。
农户们蹲在田埂上,伸手抚过饱满的谷粒,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有老人抹着眼泪,喃喃说:“活了一辈子,从没见过地里长出来这么多的粮食。”
魏氏和李氏,是真的不一样。
这两年,凉州的百姓,是一点点亲眼看着变化发生的。
州城、郡城之中,官府牵头建起了孤幼院。
从前流落街头、风餐露宿的乞儿,被收容进来,干净的粗布衣裳替换了原本破烂脏污的衣衫。
还有热饭果腹,有先生教他们读书识字。
十六岁的狗剩,前年还拖着两个年幼的弟弟妹妹在街头乞讨,寒冬里冻得手脚生疮,每年冬天都想着能不能活过来年开春。
可如今他在州城的米粮铺子里面做学徒,包吃包住,掌柜的还教他认粮、记账。
掌柜的还说,他若是踏实肯干,再过两年成了正式的伙计,每月能拿五十文工钱。
除开要给院里的一半,剩下的银钱还能攒下来。
闲暇的时候,狗剩也会去孤幼院看看还留在那里的弟弟妹妹,十分认真的跟他们讲,要好好读书,将来才有出路。
地方上的官吏,也和从前李氏治下全然不同。
不再是那般高高在上,看人时下巴抬得老高,见了百姓动辄呵斥打骂。
这些新提拔上来的官吏,许多都是百姓们亲眼看着考出来的,他们时常下乡巡看农桑,还会蹲在地头和老农闲谈收成。
百姓有冤屈,递上状纸,衙门也不会一拖再拖。
最让寻常人家心动的,便是遍地开设的官学。
不仅束修极低,书本笔墨也由官府补贴,普通农户咬咬牙,便能送自家孩童入学识字。
不少农户心里盘算着,孩子识得字,将来可以去镇上做伙计,好些的还能去衙门做书吏,不必一辈子困在田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
一桩桩,一件件,细碎的改变散落在凉州的乡野和城池之间。
仓廪实,则民心安。
百姓手里有粮,身上有衣,前路看得见盼头,精神气自然一天天足了。
街头巷尾,茶坊酒肆里,提起魏侯和崔夫人,人人都是感念称颂。
所幸的是,不仅仅是魏氏忙着埋头固本,积蓄力量。
就连慕容氏在接连拿下四州的地盘后,也暂时偃旗息鼓了起来。
新收的疆土民心未稳,各世家心怀异志,慕容远也知晓不可一味穷兵黩武,便打算先以恩威笼络天下。
除夕前后,慕容氏向各州传布诏令:
但凡割据州郡,若肯俯首称臣,奉慕容氏为正朔,便可封异姓王,划封地予其世代镇守,允其保留私兵等等。
诏令一出,颍州第一个跳出来痛骂,言辞激烈,直言道:
宁为玉碎,也绝不肯屈膝于胡族僭伪之主。
越州、江州本就同气连枝,吴氏一族紧随其后传书天下,明言吴越之地,世代守华夏衣冠,绝不与胡族为伍。秦州赵氏、益州朱氏也纷纷附和,表示自己拒受伪诏。
魏氏的回复则是十分的干脆利落,短短四个字:
绝不可能。
且不说慕容远在兖州气得如何想要将这些人大卸八块,那也是后话了。
同为北方善战之兵,最让慕容远忌惮的便是西面的魏氏。
他之所以不彻底拿下并州,正是为了二者之间留有一个缓冲的余地。
时序流转,转眼便是又一年春。
原本互为盟友的司马氏与罗氏,却不知为何忽然翻了脸。
罗氏看准颍州如今被慕容氏重创,骤然出兵,一举吞掉颍州仅剩的半数疆土。
赵氏过了大半年没有青盐的日子,如今权贵们用的海盐都是高价从豫州买的。
罗氏仗着离江州更近,把持商路,不让赵氏拿到海盐,令赵氏如鲠在喉。
这会儿一见豫州北面防务空虚,也按捺不住,挥师东进,想要抢占豫州北部的沃土。
渭城早在去年就牢牢攥在了魏氏手中。
也是在去年,魏峥便趁着天下群雄的目光都被慕容氏吸引之时,往渭水悄然增兵,如今已然屯驻十万兵马。
如今秦州、豫州和颍州的残余势力互相攻伐,正是魏军等待的时机。
待得几方各有损耗,豫州成功拿下颍州残地,秦州也顺利占下豫州北面两座城池后。
魏氏的十万大军自渭水渡河,经由渭城而出,兵峰瞬间四面铺开。
魏军军纪严明,战法成熟,又有强悍的骑兵在前冲阵,一路势如破竹。
本就疲敝的赵氏和司马氏全然抵挡不住,刚刚建立起来的防线接连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