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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兰香云腴


更新时间:2026年09月15日  作者:姒锦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古典架空 | 姒锦 | 朱门画骨 


作者:姒锦

更新时间:26091422:47

静澜院早早就亮起了灯。

刺儿去书房时,寒光和青眼在外头守着,没有让她久待,便传了进去。

她掀帘入内,便察觉到一片暖意。

果然是大户人家,九月的天不至于寒冷,静澜院竟早早烧起了地龙,整个屋子暖融融的,新沏的茶水搁在小炉上,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谢沉就坐在茶几边,眉目清朗,闲适安然。

刺儿多看了两眼,才迈步上前屈膝行礼,“见过世子爷。”

谢沉问:“为承德殿的事来的?”

刺儿嗯声抬起头,发现谢沉在打量自己,眉头蹙着,似乎在揣度她此行的目的。

刺儿怕他误会什么,又连忙解释,“世子爷,寒光大哥的话,婢子都听明白了,您放心,婢子不是那等不知分寸的人,不该问的,一个字都不会多问,婢子就是来道个谢,顺带问问婉宁郡主的事……”

谢沉:“……”

他一个字都没说,她便急着避嫌。

在她眼里,他有这么不近人情吗?

谢沉沉默一下,将书合上。

停了一瞬,指着炉火边上的绣凳,示意她坐下来。

“婉宁去找你了。”

“嗯,郡主在大殿上吓着了,魂不守舍的找着我,说了些委屈自责的话,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谢沉看她一脸平静地将手放在膝盖上,眉眼温柔的看着炉火,起身为她斟了一杯茶,也在炉火旁坐下来,与她相对,“经了今日的事,她也该学着长大了。”

刺儿双手接着茶盏。

轻轻一饮,眼睛都亮开了。

今日的茶很香,与她喝过的都不一样。

汤色清亮,入口微苦回甘,还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兰香。

她不是那么在意风雅的人,也被这茶勾住了神,一时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待细品几口,发觉谢沉还看着自己,才想起自己的来意。

“婉宁郡主的身世……当众揭穿了?”

谢沉收回目光,淡淡道:“是。”

刺儿蹙眉,“那婉宁郡主往后在府里,可还待得住?侧妃娘娘那头……王爷打算如何处置?”

谢沉没有回答她。

许是他也不知道答案。

伸手拨了拨炉中的炭火,又为二人续满了水。

刺儿今日来,关心婉宁是其一,探听虚实是其二,判断局势和动向,以便自己和卫家旧部提前准备是其三。但她不能直接问,谢沉掌握了多少消息,下一步打算怎么办,有些事过犹不及,说多了是越界,容易犯谢沉的忌讳。

屋内寂寂无声。

谢沉不开口。

她就在边上陪着。

谢沉缄默了好一会儿,才问:“怎么不说话?”

刺儿:……

不说话的人,不一直是他吗?

刺儿轻吸一口气,放下茶盏抱住膝盖,将脸凑到炉火边,把双颊烤得暖烘烘的,慢慢出声。

“世子爷今日在大殿上说九锡王的那些话,是为了婉宁郡主,还是为了您的母亲?”

谢沉看向她。

视线落在她腕上那一条旧疤上。

沉默的时间格外的长。

“我母亲一生温厚贤良,最重骨肉恩义……若她在天有灵,看到今日这一幕,大抵会心痛失望……这府里,子不子,父不父,夫不夫,妻不妻,人人算计,个个凉薄……”

刺儿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见过谢沉的很多面,清冷,疏离,隐忍,克制,都是他的常态,甚至她也见过他偶尔流露出来的那一点点温柔……

但此刻那种陌生的悲伤,从未有过。

刺儿觉得这个话头有些重了,整理一下茶案上的水渍,便岔开话去:“眼下谢三和柳氏都入了刑部大狱,太后寿辰也快到了,接下来这几日,只怕洛京不会太平……”

谢沉微微颔首。

刺儿抬眸瞥见他沉郁的脸,又轻声道:“肃王蛰伏数年,此番回京便策反了谢三爷,逼得九锡王当众抖出婉宁的身世,颜面扫地……想必他也不会坐以待毙,定会借着谢三的案子打压藩王声势,清洗朝堂……”

谢沉忽然问她:“婉宁的身世,是你透露给父王的?”

刺儿心里突地一跳。

“世子怀疑我?我确实点过郡主几句,让她心里有个底,但没有多说什么……九锡王那边我更是递不上话。”

顿了顿,她有些不满地低哼一声,“我应下的事,从来没有不做数的,即使那人是柳汀月。”

谢沉眉头几不可见地拧了拧。

他忽然有些心虚,他错怪她了。

但他向来寡言,从来没有跟人说过软话,僵滞片刻,才一字一顿地慢慢道:“抱歉。”

刺儿微微讶异。

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勾出一个笑来,猜测道:“谢三在大殿上公然认罪,很像是献祭自己,坐实九锡王的罪名……所以,有没有可能,婉宁的身世,也是他暗中安排的?……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知情人?”

说到这里,她自己心里窒了一下。

莫名的,想到了和谢云烬谈的……那第四只手。


作者:姒锦

更新时间:26091422:47

背后是不是还有某个深藏不露之人,知晓事情的因果,在暗中操盘全局?

谢沉点头,认可了她的分析,但那张端方冷峻的脸,像一尊供在佛前的玉像,完美,却没有半分情绪。

刺儿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来他一个字,不得不又换一个话题。

“婢子怀疑,紫阳真人眼下……就在肃王的手里。”

谢沉抬眼看她。

刺儿便说了自己的推断:“谢三让肃王送一个养子离京,此事十分蹊跷,一个孤苦书生,值得谢三费尽心机,专程送往北境么?我猜,那艘官船原本要送走的人,不是宋青,而是紫阳真人,只因事情败露被你和二爷盯上,才不得不临时换人……”

谢沉再次点头。

刺儿又道:“一计不成,他们定然还会另寻出路……”

谢沉终于开口,“我已命人严查北境商队,出京要道也有绣衣司蹲守,他出不了城。”

刺儿歪头看他一眼,笑意盈盈,“世子英明。”

谢沉明知她嘴上抹蜜,十句里未必有一句真,还是未能免俗地受用下来,垂眸掩了掩神色,才又道:“如今局势,三方对垒,谁都不敢先动。”

“怎么说?”

“三叔在牢里,父王不敢杀他……杀了,肃王便有了起兵的借口,若不杀,三叔便是他种种罪行的活证,父王进退两难,唯有拖……拖到太后寿辰,拖到朝局再起变故。”

谢三只要活着一天,九锡王便一日不敢放心,谢三知道的东西太多,杀不得,放不得,关在牢里,反倒是最好的制衡之法……

刺儿道:“所以接下来,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

谢沉轻轻嗯了一声。

刺儿发觉谢沉比自己看得更远,心里默默记下一笔,便不好再细问什么了。

再待下去,问深问浅都讨嫌,她想想便起身告辞。

谢沉没有拦她,神色淡然,一副任由她来去的模样,可她准备走了,又忍不住转头看向放置在小几上的茶饼。

这茶真香,勾得人心痒,她很想不要脸地讨一饼回去。

谢沉头也不抬,淡淡道:“想吃便拿,没人拘着你。”

刺儿连连摆手拒绝,“不不不,我没那个意思。”

谢沉道:“你我之间,无需客气。”

刺儿轻轻抿嘴,看他一眼,“那我拿一饼回去,尝尝?”

谢沉见她一幅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嘴唇动了一下,慢慢低头,忍住眼底的笑意。

“你这性子,也不知跟谁学的。”

刺儿不服:“我怎么了?”

“顽劣。”

两个字脱口而出,谢沉微微一怔,莫名想到了谢云烬那张欠揍的脸。

他蹙了一下眉头,“回吧。”

刺儿扑哧一声笑出来,朝他俏皮地眨了眨眼,微微一礼。

“那世子爷早些歇了,婢子告退。”

她高高兴兴地捧着茶饼,轻快地出了静澜院。

寒光探头出去目送她走远,嘴里轻嘶一声,没什么眼力见的小声埋怨。

“你别说,这沈娘子跟二爷,怕不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脸皮厚得如出一辙……”

谢沉沉下脸:“什么?”

寒光缩了缩脖子,讪讪地笑道:“属下说……沈娘子挺有眼光,一眼便挑中了世子爷好不容易弄回来的兰香云腴茶……”

谢沉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再度嗯了一声,情绪微微荡起,又归于平静。

十日后,便是太后大寿。

笙歌之下,必定杀机四伏。

他能做的还有什么?

洛京的天变得很快,风雨欲来。

同一时辰,朱雀桥肃王府邸,也并不安宁。

长史司马拓快步走进书房,看着萧克恭静坐案前,赶紧躬下身去,低声禀报:

“殿下,刑部大牢的看守,全换成了九锡王的亲信,九锡王下了严令,不许任何人接近谢三……三法司那边属下也打听过了,只说案情重大,要等太后寿辰之后再议……想必也是两头为难,拖一天是一天。”

萧克恭敛了眸,慢慢端起面前的茶盏,掩去眼底的冷光。

“太后怎么说?”

司马拓皱眉道:“太后递了话出来,让殿下稍安勿躁,要爱惜羽毛。”

爱惜羽毛?

自他回京以来,接下诉状,在百姓间收获了不少赞誉,又拉拢蜀王和赵王,声势渐壮。此刻满朝文武对他观望不定,羽毛对一个志在朝局的藩王而言,自然重要。

但他回京,不是给景仁太后当刀使的。

太后当年联络谢平章,把他赶出洛京,扶儿子登基,现在谢平章尾大不掉,又招他回来制衡谢平章。

她想两边下注,坐收渔翁之利,他怎肯任人摆布?

萧克恭哼笑一声,“谢平章此举,摆明了就是要让本王难堪……一个由本王刚刚收归麾下的属臣,转头就被扣上了通奸的罪名,下了大狱……他就是要让朝野上下看清楚,投靠肃王,就是这个下场。”

司马拓迟疑了一下,点点头:“……那殿下,谢三这人,还救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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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萧克恭哼声一笑,“本王在承德殿都那么说了,若不救他,岂不成了薄情寡义之辈?更何况,谢霁不能死,他死了,龙骨图谶就找不到了……”

司马拓心头一凛,拱了拱手,迟疑道:“殿下,那谢三当庭认罪,主动入狱,打乱了殿下原定的部署,恐怕也是另有所图,殿下万不可尽信于他。”

肃王叹息一声,点点头,吩咐道:“你即刻传信给狱中暗桩,要暗中照看谢三,防止谢平章杀人灭口,另外知会陈宽和刘文绍,以及安乐郡主,就说本王这几日不便出面,让他们在洛京多走动走动。”

司马拓道:“是。”

肃王沉下心来,目光沉沉地盯着案牍。

“另外有一桩事,本王一直想不明白……谢平章在大殿上当众发难,似乎早知谢婉宁的身世……可他若早知此事,为何一直隐忍?”

身为男子,被枕边人欺瞒十六年,养着别人的骨肉,这口气谁能忍得下去?

司马拓面露难色,哂笑道:“属下没有想到这一层。”

萧克恭看着他,目光沉沉。

“本王觉得此事很不简单……”

“王爷是说……?”

“有人在背后推动此事,只不知是谢沉,谢云烬,还是其他人?本王想糊涂了。”

这一场局层层嵌套,环环布局,如果不是谢家兄弟,也不是谢三和谢平章,又会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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