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姒锦
更新时间:26100801:25
萧旻愣了好半天,才清清嗓子,找回自己的声音,“谢卿糊涂,你可知做人家的赘婿,这辈子就抬不起头来了?”
谢云烬拱手,“臣知。”
萧旻皱眉,继续劝说:“谢家乃当朝望族,你父王又是监国重臣,你可知满朝文武会如何看你,天下人又会如何说谢家?”
谢云烬抬眼道:“臣知。”
萧旻指着他,“你你你,你堂堂七尺男儿……宗族不容,世人取笑便罢,往后生孩子也不能跟你姓,祖坟都进不去,一朝入赘,再无退路啊。”
“臣也知……”
萧旻看着那张坦坦荡荡的俊脸,忽然不知道再说什么好了。
见多了趋利避害的人,他这还是头一回见到削尖了脑袋把火坑当福地跳的。
萧旻忽然有点同情他了。
这谢二得被九锡王府逼得多狠,才会宁可舍弃宗姓,跟人家当上门女婿,也要从那个家里挣脱出来?
“谢卿,婚姻大事,不是儿戏,谢卿不如先禀明九锡王,等沈娘子点头再说……”
谢云烬沉下脸往前迈了一步。
萧旻下意识地紧张,往御座后方靠了靠,双眼警惕地看着他。冯安更是吓得张开双臂挡在御案前,颤声喝道:“谢司主,不得对陛下无礼!”
谢云烬哑然失笑。
他没有理会冯安,目光直直看着萧旻。
“陛下只管下旨,臣保证她心甘情愿。”
顿了顿,他又道:“这旨意,臣求的是陛下恩准,用来压制谢家。至于她……她若点头,陛下这旨便是锦上添花,她若不点头,臣自会等到她答应为止。”
萧旻见他并非要动武,赶紧咳了一声。
“行,朕答应你,不过,你也要替朕办一件事。”
谢云烬拱手,“陛下吩咐,臣万死不辞。”
萧旻坐直理了理袖口,突然体会到了刺儿说的那种制衡的快活。
朝堂之上,什么事情都是交换,都是利弊。
他要坐稳龙椅,要亲政掌权,便需要有人替他冲锋陷阵,那谢云烬有求于他,就可以让这个活阎王去对付那群不听话的朝臣,绣衣司专司侦缉,掌百官密察,连九锡王都怕儿子,何况那些胆小的家伙?
如此一来,他什么心思都不用花,就可以完成刺儿说的……
那一招叫什么来着?
拉一方打一方,以人制人……
萧旻脑子开窍一般,突然明白了什么是皇帝,什么是帝王心术,无非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自己稳坐钓鱼台。
“谢卿,朕的救命恩人为了配得上你,想讨个官当当……可她一个女子,朕若贸然封赏,朝中那帮老臣必然群起反对,死谏不休……如此反而会害了她。”
他说得委婉,谢云烬却是一点就透。
皇帝这是要借他的手,去堵朝臣的嘴。
“陛下放心,有臣在,无人敢反对。”
萧旻大喜,满意地一拍大腿。
“成交!”
冯安一个激灵,看着小皇帝。
萧旻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坐直身子,又清了清嗓子,端出天子君威。
“你既一心入赘,朕便成全你,不过,沈刺儿是朕的救命恩人,往后你若对她不好,朕头一个不饶你。”
谢云烬俯首一叩,“臣领旨谢恩。”
萧旻忽然促狭地眨了个眼,“你入赘那日,朕要亲自来观礼,这可是大靖开国头一遭,百年难得一遇。”
谢云烬嘴角抽了抽,抱拳行了一礼,告辞退了下去。
萧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忽然拍拍胸口,长长吐了一口气,心里觉得畅快极了。
“妙啊!朕实在英明至极!”
冯安看着皇帝开怀的样子,只觉天旋地转,险些当场跪下去,“陛下要封一个商户女做女官,还恩准了谢司主入赘,老奴,老奴没听错吧?”
萧旻嗯声,“你没听错。”
天要塌了啊!冯安抬袖拭了拭额门的汗,望着明显兴奋过头的小皇帝,斟酌着措辞,“陛下,此事……不合规矩。”
萧旻沉下脸来,瞥他一眼:“朕是天子,规矩由朕来定。少废话,磨墨!”
冯安一噎,只得上前。
萧旻挽起袖子,铺开明黄的卷轴,提笔蘸了蘸墨,笔锋四平八稳地落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齐记香铺何氏之女沈刺儿,救驾有功,性行端方……”
翌日是个大晴天。
宫门一开,两道圣旨分别送了出去。
齐记香铺里,郑氏正在里屋收拾香料,便听见门外一阵喧哗。
她探头一看,铺面外头挤满了人,一个内侍两个宫人捧着明黄卷轴,徐徐走上台阶,后头还跟着五六个禁军打扮的随从。
“齐记香铺沈刺儿接旨。”
何永昌脸色一变,急忙叫人,“杏儿,去叫你刺儿姐姐!”
郑氏也慌得连忙解下围裙,赔着笑迎上去,“公公,快屋里坐,我们刺儿莫不是犯了什么官司,怎么惊动了宫里?”
来香铺传旨的公公叫周福来,是冯安的干儿子,生得白白净净,说话也和气,他打量了一眼铺子里头,“何老板不必紧张,等沈娘子前来就知晓了。”
作者:姒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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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氏和何永昌对视一眼,心里七上八下,怕做错了事,不做点什么又紧张,赶紧去柜台后摸出碎银子,塞到公公手上。
“公公,我闺女才来洛京不久,不懂规矩,您千万高抬贵手……”
他们是寻常市井人家,从来没有跟宫里人打过交道,生怕礼数不周,招来祸事,银子塞过去,手心全是汗。
福来公公是个人精,接了银子说话更客气了,“何老板、何娘子放心,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何氏夫妇这才稍稍定下心来。
香铺外,街坊都围上来。
探头探脑,交头接耳,纷纷猜测何家出了什么事才招来宫里的太监。
刺儿被何杏拉着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便看到门口乌泱泱的人群。
她挤进去,缓步上前:“劳公公久候。”
周福来笑眯眯地摆了摆手,“沈娘子,接旨吧。”
刺儿理了理裙子,规规矩矩地跪伏在地,郑氏、何永昌、阿桃同两个小的也忙跟着跪下,铺子外头,围观的人群也纷纷矮下身子,齐齐噤声。
周福来展开圣旨,大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齐记香铺何氏之女刺儿,当危赴难,救驾有功,其性端方,谙识香药,特封司香女史,掌内廷香药之事,秩从六品,带俸鸿胪寺序班,不赴寺理事。遇内廷大典礼制,许同外寺礼臣参酌仪节,以示优眷。钦此。”
刺儿早知此事,面上不显,端端正正地叩首。
“臣女沈刺儿,谢陛下隆恩。”
周福来笑吟吟受了她的礼,才将圣旨递到她手上,“恭喜沈司香,您这可是大靖开国以来的头一份,陛下对您寄予厚望呢。”
刺儿捧着圣旨朝周福来微微一礼,又往他手里塞了碎银。
“劳烦公公跑一趟,干娘,给公公包些新出的香饼带回去。”
郑氏这才如梦初醒,连声应着,“好好好,我这就去拿。”
周福来连声说不敢,却也没推辞,拿到郑氏递上的香盒,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沈娘子,陛下还有一句话让咱家带给你。”
刺儿抬眸,“公公请说。”
周福来放轻了语声,笑得见牙不见眼,“陛下说,谢司主入赘的事,他恩准了,圣旨已发往九锡王府,让你别太为难他。”
刺儿愣了一下。
谁为难谁啊?
谢云烬这狗东西三天都等不及,把事情捅到御前,掀起这等滔天巨浪,九锡王这会儿,恐怕要气得掀屋顶,她往后再想要消停日子,只怕是没有了。
刺儿低头笑了笑。
“知道了,劳烦公公替我谢过陛下。”
周福来揣着赏钱,笑眯眯地走了。
永宁门后街的香铺也炸锅了。
熟悉的街坊邻里纷纷涌到齐记香铺的门口,只要长嘴的,都恨不得挤上前来问个明白。
“何老板,你家干闺女做女官了?”
“从六品呢,乖乖,那不比县太爷还大?”
“掌什么香药,那不是得去宫里当差?”
“我就说那小姑娘一看就不是寻常女子,瞧那规矩气度,哪是小门小户能养出来的……”
郑氏被一群人围着问东问西,脑袋都大了,扯着嗓子喊:“让让,劳烦都让让,咱们还要做生意呢。”
何永昌回头朝伙计使眼色,“今儿家逢大喜,不做生意了,歇业一天。”
伙计赶紧把门板卸下来挡在门口。
何永昌也拱手上前,赔着笑脸,把人往外推:“各位高邻,今儿实在对不住,改日,改日再请各位喝一盏喜茶,失陪,失陪了。”
谢二:对,我就是破防了,要抢在前面请旨,不然那女人携恩要求陛下收回成命,不让我入赘,我还能赘给谁去?
谢沉:呸,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