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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交心


更新时间:2026年10月25日  作者:姒锦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古典架空 | 姒锦 | 朱门画骨 
刺儿心里咯噔一下,当即露出慌乱的样子。

“臣女当时心急,失了分寸,着实鲁莽了,回头便去找世子爷赔罪。”

太后笑了笑,和和气气的样子,“世子是个宽厚的,不会与你计较这些,你往后行事稳重些便罢了,谢司主那头,你也宽心,哀家会让太医院送些好药过去。”

刺儿赶紧揖礼谢恩,陪侍在一侧。

场中演武仍在继续,隔着喧嚣的人群,她不经意抬眼,撞入谢沉望过来的目光。

风搅着雪沫子在校场上乱飞,她看不太清他的脸,他也看不清她的。

谢沉先挪开目光,低头与苏衡说话,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刺儿也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亲手替太后斟茶续水。

太后看她一眼,语气散慢,“今日这场演武,比往年还要热闹。”

陈嬷嬷在旁边陪着笑,“可不是么,各家子弟都攒着劲头,想讨太后娘娘一个好呢。”

太后把手炉往袖子里一塞,淡淡睨她一眼,“可惜哀家有些乏累了,回宫吧。”

陈嬷嬷连忙上前搀住太后的胳膊。

刺儿也不多话,一路陪着众人送到校场门口,待銮驾走远,才松口气。

校场演武整整一天。

谢沉回到王府,已是掌灯时分。

天黑得早,他在静澜院换了身常服,犹豫片刻,还是往知微居去了。

东厢的灯亮着,人影寂寂,瞧不出在做什么。

他在院子里看了一眼,眉头微蹙,“沈司香在里面?”

青杏快步上前,低头应道:“回世子爷,沈司香晌午便回来了,进了屋便没再出门,晚饭也是端进东厢用的。”

谢云烬受伤,她没有去烬风院探望,反倒留在知微居办差?

谢沉目光在窗纸上停了停,嗯了一声。

“夜里冷,炭火多备一些。”

青杏偷偷抬眼觑了他一下,低声应道:“婢子记下了。”

谢沉在房门口顿了顿,伸手推开门,大步走进去,如往常那样,伏案批阅文书。

刺儿抬眼看见他,鼻端便闯入一阵清冽的梅香和寒气。

她拢了拢衣裳才起身问安,“世子爷。”

谢沉略微点下头,没有多余的言语,目光也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她看不出此人的心思,扬了扬眉也便重新落座,继续整理册子。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各做各事。

四下里无声,火光把两个人影投在墙上,界限分明。

谢云烬便是这时候来的。

他拎着两壶酒,一个食盒,穿得齐整鲜亮,张扬却也得体,脸上的戾气收拾得干干净净,全然不顾下人古怪的目光,迈过门槛便规规矩矩地拱手:“兄长。”

谢沉抬眼,“有事?”

谢云烬将酒壶往谢沉面前的案上一放,笑眯眯地道:“今日在校场上多有冒犯,小弟特来赔罪。”

谢沉看了看那两壶酒,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你有伤在身,还饮酒?”

谢云烬笑意不减,黑眸里光影邪魅:“小弟送酒,兄长喝不喝都使得,只是我诚意都送到跟前了……兄长便当真不肯原谅我么?”

谢沉按住案上册子,淡淡开口,“比试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那你忙你的,我不打扰兄长。”

他并不纠缠,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姿态慵懒地从谢沉面前经过,径直走向刺儿,半点也不肯避嫌,俯身便凑到她的耳边,亲昵道:“累了吧?我在甜水巷老赵家排了半个时辰的队,买了你上回说好吃的核桃酥,先歇会儿,吃一口?”

刺儿悄悄瞪他一眼,小声提醒,“世子还在。”

谢云烬恍若不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紧张的握住她小手,“你身子不舒服?手这么凉,脸色也难看,可是今日在校场吹了雪风,受凉了?”

刺儿:……

不知道她为什么脸色难看吗?

她挣了两下没有挣开手,又不好闹出太大动静,只得憋着一口气,低低嗔他,“我没事,你差不多得了啊……”

谢云烬倏地沉下脸来,虎着一张俊脸,“还说没事?嗓子都哑了,定是受了风寒,我这就让影七送一瓶老孙头做的川贝枇杷膏来,你早晚各吃一勺。”

够了!

够了!

这个人真的是够了。

说得煞有介事,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病。

刺儿手指在他掌心里掐了一下,他不为所动,她有些哭笑不得,不得不咬着后槽牙,朝他使眼色,“二爷,你胳膊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赶紧回去歇着吧。”

“我不碍事。”谢云烬听不懂她的话似的,拉一张椅子,在她身边坐下来,挽了挽袖管便开干,“哪些需要整理的,我来帮你。”

绣衣司就这么闲吗?

为何谢沉这么忙,这厮却无所事事?

谢云烬没有半点不好意思,自顾自地拿起册子翻了翻,指着上头的字问:“这个玉谷圭是何物?”

明知故问。

刺儿不得不应付他,“玉圭,就叫玉圭。”“这字谁写的?”

“我写的。”

谢云烬嚯了一声,好似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眉眼扬起,笑得格外清越,“难怪写得这么好,原来是我媳妇的手笔。”

刺儿:……

下意识地朝对面看过去。

谢沉一丝不苟地端坐,翻阅文书的手顿了顿,没有开口,也没有抬头。

太过安静,气氛便有些诡异。

刺儿后脊骨一阵阵发紧。

谢云烬却浑然不觉,笑着低头,胳膊肘支在桌沿上,挨近她说悄悄话,“公事也不急这一时半刻,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气息拂到她脸上,温温热热的,刺儿恨不得把他的嘴给缝上。

“我不饿。”

“不饿也吃一口,你看看你,忙起差事来连口水都顾不上,身子骨要是累垮了,怎么做新娘子?”

刺儿脸颊一热,实在忍不了这厮装得过头的亲热,正要赶他走,那头谢沉忽然抬头,将笔搁了下来。

“二弟。”

谢云烬眼底噙笑,回头看去,“兄长有事?”

谢沉看着他,声音沉缓:“你有伤在身,不宜久坐劳神。”

谢云烬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不碍事,兄长不用管我,我和刺儿说会话就走。”

谢沉沉默一瞬,慢慢将案上批好的文书理了理,面无表情地看着刺儿,站起身来。

“这些明日一早要用,你收拾好早点歇着。”

他说完,步履从容地往外走,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谢云烬却起身行礼,“兄长慢走。”

谢沉没有回头,白衣拂过门槛,身影没入暮色里。

等他脚步声远了,谢云烬才慢悠悠往椅背一靠,似笑非笑地朝刺儿挑眉,“你看,我兄长多好,知道咱们小两口要说话,自己就走了,果然长兄如父啊,往后我要拿他当半个爹敬着。”

刺儿抄起册子拍在他胳膊上,没好气地瞪他,“你就作吧,当着人的面就敢这么闹,不怕他给你穿小鞋?”

谢云烬嗤笑,“他给我穿小鞋?他连双袜子都不会给我买,还给我穿小鞋呢。”

刺儿被他逗笑了。

谢云烬趁机拉过她的手,“走,带你上屋顶去。”

“上屋顶做什么?”

“赏雪。你今儿忙了一天,也该透透气了。”他说着把大氅解下来,不由分说地裹在刺儿身上。

刺儿来不及反对,便被他拽着出了门。

见阿桃从屋里探出头来,她丢手就想挣脱,谢云烬却低笑着一把揽住她的腰身,踩着墙根下的柴垛,借力一跃,将她带上了知微居的屋顶。

雪已经停了。

谢云烬将屋脊上的雪扫开一片,铺上一层油纸垫,扶刺儿坐下,再下去将两壶酒也拎了上来。

雪后的夜空清透如洗,一轮月亮挂在中天,又大又圆,照着满城的雪光,亮得像是白天。

谢云烬挨着刺儿坐下来,用大氅把她裹住,厚厚实实的,只露出一张小脸。

“冷么?”

刺儿摇摇头。

谢云烬笑着拧开酒盖,递给她,“烫过的,不冷。”

刺儿就着他的手,浅浅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

很舒服。

“你看。”谢云烬指了指院子里那棵柿子树,又指了指围墙,“等开了春,我让人在那儿搭个架子,种些蔷薇爬上去,夏天乘凉,冬天看雪,你要是想喝酒,咱们还可以在架子下生炉子……”

刺儿歪头看他,“你倒是想得长远。”

谢云烬浅笑扬眉,往她那边靠了靠,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不过,你也不可能一直住在知微居,等阿兄大婚,咱们就得搬出去了。”

刺儿微讶,“你要跟着我搬出去住?”

谢云烬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她,“我入赘了,你说呢?”

刺儿:……

谢云烬眼底漾着笑意,声音徐徐,“等你差事办完,可以暂时住回永宁门,我们再重新挑一个宅子居住,朝南的那种,我会在院里给你修个花房,往后你想种什么种什么……”

他越说越来劲,连酒都忘了喝,仰头望着苍穹,黑眸里仿佛倒映了月光。

“院子要大些,养猫也行,养狗也行,养我……也行。”

刺儿被他最后一句话逗得笑出了声,“你把自己当什么了?”

“当你的赘婿啊。”谢云烬笑眯眯地盯住她,“我都入赘了,你总不能让我住柴房吧?”

刺儿被他这股子无赖劲儿弄得哭笑不得,抬手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我试试,这脸皮怎么比城墙还厚?”

谢云烬揉着额头,低低笑了一声,没再闹她。

两人并排坐在屋顶上,就着月光喝酒。

酒温温的,入喉绵软清香,喝下去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远处的洛京城安安静静,四下里也没有人声,久久,才有更夫的梆子声传来,断断续续,飘在寒夜里……

刺儿喝了两杯有些微醺,脑袋耷在谢云烬的肩头,看着月亮出了会儿神。

“谢云烬。”

“嗯?”

“其实你对我……还挺好的。”“现在知道了?那要不要趁我喝醉,以身相许?”

刺儿偏头看他,抬手就是一拳,“你这人,就没个正经?”

谢云烬认认真真地看她一眼,慢慢坐直身子,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塞在她手上。

刺儿低头一看。

那是一根桃木簪子。

簪身磨得光滑,簪头雕着一朵梅花,花瓣不是很舒展,轮廓也算不得顶好,看得出雕它的人手艺生疏。

刺儿愣了愣,失笑,“你雕的?”

谢云烬轻唔一声,耳根有点发烫,“头一回做这玩意儿,手笨了些,你不喜欢扔了便是。”

刺儿把簪子拿起来对着月光,翻来覆去地看。

簪子上的梅花虽然刻得丑了些,但要让谢二这么个粗人一点一点抠出梅花瓣来,还要打磨得这样光滑,只怕要费不少工夫。

刺儿好奇地问:“你雕这个做什么?”

谢云烬没好气地看她,表情又欠揍又理直气壮,“还能做什么?总不能老送你猪蹄吧,换换花样。”

刺儿握着那根簪子,想说点什么,却只剩下一声笑嗔,“你真是闲得慌。”

谢云烬抬抬眉梢,仰头灌了一口酒,理了理迎风飞扬的袍角,语气忽然变得不太自在,“其实今日你走后,我一个人想了许久,我跟谢沉斗了这么多年,大抵是为小时候的事,还有我娘。如今……”

他顿了顿,低头看刺儿,“我对他好点,也省得你为难。”

刺儿转过头来,眯眼笑着,冷不丁摸了摸他脑袋。

“谢云烬,你长大了啊,这么懂事。”

谢云烬一僵,翻个白眼把她的手拍开。

“你摸狗呢?我就比你小一岁,别老气横秋的教训我。”

刺儿笑了一声,往他暖乎乎的大氅里缩了缩,靠在他的肩膀,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喝了一口热酒。

“喝吧,难得看见这样好的月色。”

“只要你愿意,我陪你看一辈子。”

刺儿看着他,没有说话。

谢云烬微微侧首,胳膊从大氅底下伸过去,往她腰后一搭,自己也挤进去,让她更加舒服地靠在自己肩膀上,两人裹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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