宙斯小说网 >> 朱门画骨 >> 目录 >> 第290章 假珠

第290章 假珠


更新时间:2026年10月27日  作者:姒锦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古典架空 | 姒锦 | 朱门画骨 
刺儿愕然。

这话问得太直接了,合适吗?

方芜可是谢沉的新娘子。

刺儿低头把橘子络丝慢慢剥净,轻笑一声,抬眼看她,“情都没有,何来的旧情?方大娘子莫要听旁人嚼舌根。”

方芜闻声眉眼舒展开来,又幽幽叹了一声,“那就好,我娘这两日就跟我面前嘀咕,说纳征礼后,让我找个由头去王府小住……”

刺儿诧异地望她。

方芜伸出两根指头,比划一下,冲她戳过来,“盯着你。”

刺儿一愣,还没开口,方芜自己先笑了,“我跟我娘说了,要是你当真喜欢世子倒好了,我把这桩婚事让给你,正好落个清闲。”

她说得坦荡,却听不出真假。

刺儿发现,今日的方大娘子格外爽利,比前几次见面更为鲜活明媚,丝毫不把她当外人,什么都往外说。

所以,纳征礼她应是高兴的。

刺儿笑了笑,没她那么放得开。

方芜有父母疼爱,兄长撑腰,可以大大咧咧。

她不行。

一个办差的女官,跟未来的世子妃不能没有边界感……

两个人坐着吃橘子,说了一会儿闲话,外头便传来了鼓乐声。

方昀快步进来通报:“来了!来了!”

刺儿整了整衣裳,冲方芜行礼告辞,便跟着他大步走到门外。

赵全和陆文清已经在府前下马,仪仗一字排开,整整齐齐。

赵全双手捧着节杖,陆文清捧着函书和礼单,身后跟着一群抬妆奁的执事。

“王府遣使,行纳征礼——”

方怀远夫妇亲自迎上去,揖让行礼。

一抬一抬的妆奁鱼贯而入,摆在正堂两侧,方府门口看热闹的街坊四邻,挤得水泄不通,很是热闹。

赵全庄重地上堂,将节杖放在节案正中。

陆文清手捧函书放在书案,玉圭和玄纁束帛依次摆好。

赵全上前一步,“九锡王有命,以世子伉俪之重,循古纳征,有不腆之玉帛,敢以告成……”

一字字不疾不徐,抑扬顿挫,满堂鸦雀无声。

念罢,赵全从案上捧起玉圭,双手递到方怀远面前。

“伏请受圭,以成嘉礼——”

方怀远双手接过,高举过顶,再俯身一拜,将玉圭转付身侧的方夫人收好。

赵全又捧起玄纁束帛,照样递过来。

方怀远再次接帛,拜祭,转付。

“俯伏——兴——”

赵全等方家人拜完,从刺儿手上接过礼单,展开来一样一样地念,方氏夫妇再对礼逐一过目。

整个仪程标准规制,一丝不苟,好似一场排演过多次的戏。

“东珠一匣,共十八颗。”

十八颗东珠放在一只黑漆描金的匣子里,颗颗莹润。

方怀远拿起一颗照了照,面色微变,又拿起另外一颗,眉头突地拧了起来。

“赵长史,这珠子不对。”

赵全一愣,“方大人此言何意?”

方怀远把一颗珠子递到他手里:“假的。”

赵全脸色铁青地接过来。

洛京市面上珍珠作假的法子很多,鱼目混珠,以蜡充珠,都不稀奇,这颗是以劣珠作胎,再裹了一层珠粉。

“这,这……沈司香快来瞧瞧,这珠子可是经您过目的……”

方怀远疼爱女儿,知晓刺儿和谢沉的私情传闻,本就心存芥蒂,当场便要发作,但到底记着今日是什么日子,硬生生把火气压了压。

“沈司香,纳征大礼,不是市面上买菜,以假充真,传到外头去,旁人怎么看方家?怎么看王府?”

刺儿看了一眼赵全。

这厮老奸巨猾,开口就把祸水往她身上引。

千防万防,没想到在这儿等着她呢。

她没有急着答话,接过珠子查验一番,十八颗东珠里有一半是假的,一半真的,混在一起,若不细看,瞧不出破绽。

她先问赵全:“赵长史,珠子出库之时,可曾查验?”

赵全擦了把汗:“有。下官昨日上封前,还让陆教授清点过一遍的……”

刺儿的眼皮跳了一下。

赵全脸上的焦急不像作伪,看不出是否是他所为。

再看那匣子上的封条,是方才拆的,没有揭过的痕迹。

她心里有了计较,朝方怀远欠了欠身:“方大人,此事蹊跷,眼下先不论谁的过失,纳征礼不可耽搁。”

方怀远看她一眼,神色冷冷地沉吟片刻:“沈司香说得是,不过此事……还望你给我方家一个交代,否则,老夫便要请旨过问了。”

刺儿拱手,“三日之内,我给方大人一个准信。”

方怀远点点头,把珠子搁回匣子里,朝赵全抬了抬下巴:“继续吧。”

赵全如蒙大赦。

这点小插曲,没有影响仪程。

礼成之后,方怀远当堂写了答函,双手递给赵全:“蒙赐厚礼,谨此奉答。”

赵全接了函书,持节率队原路返回王府复命。

刺儿回府,去长史堂把陆文清叫了过来。

“那一匣珠子,出库前还有谁碰过?”陆文清脸色发白,“沈司香,我绝对没有动过手脚——”

“我知道。”

刺儿没有让他辩解,“十八颗东珠,我一颗一颗验过,全是真的,肯定是有人在出库前调了包。”

陆文清仔细回忆一下,脸色铁青:“那日验完封了匣子,贴上长史堂的封条便存放在库房,钥匙在赵全的手里,谁这么缺德,干这种阴私勾当。”

换几颗假珠子,是搅不黄谢沉的婚事的,这事明摆着不是冲着毁婚去的,要么贪图财物,要么就是恶心人,存心制造风波,栽赃嫁祸她这个督办。

刺儿心里把能接触到的人都过了一遍。

方才她怀疑过赵全,可纳征礼出了岔子,长史堂第一个脱不了干系,赵全这个人虽然滑头,但不蠢,不会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除非有人拿住他的把柄,或是许了什么好处,逼他铤而走险。

周侧妃挨了打,正夹着尾巴做人,应该没有这个胆子。

袁老夫人更不会,她比谁都盼着这桩婚事顺顺当当。

那剩下的人,还有谁会盯着她这个督办?

刺儿道:“此事我们不便出手,不如交给绣衣司查办……”

陆文清脸色变了变,担忧地道:“绣衣司手段酷烈,动辄拿人下狱,他们若出手,会不会牵连太广……”

刺儿摇摇头,笑了一下,“纳征礼上有人做手脚,这已经不是内宅阴私了,绣衣司来查,名正言顺。”

她顿了顿又吩咐陆文清,“你回去留意一下赵全的动向,他要是心虚,一定会找背后的人通气。”

陆文清拱手应下,匆匆走了。

回到知微居,刺儿解下官服,整齐地叠好放置在床上,扭头吩咐阿桃。

“你跑一趟绣衣司,跟二爷说今晚去烬风院找他。”

阿桃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应着,脚却没动,“小娘子,今儿才出了珠子的事,您便去找二爷,旁人瞧见了,会不会说您……”

刺儿看她一眼:“说我什么,说我这个督办出了事只会找自家赘婿?绣衣司查案天经地义,谁爱说谁说去。”

阿桃想到自家二爷那不光彩的赘婿身份,突然眉开眼笑。

“哎,我这就去!”

阿桃走后,刺儿洗了把脸,坐在案前把长史院经手的人名写了一遍,刚搁笔,珍娘进来了,“娘子,世子回府了。”

刺儿手上一顿,点点头,把那张纸折好收进袖中,吩咐道:“你去东厢,把炉火生上,再备一壶热茶。”

珍娘应了一声,小声问她:“小娘子,您要不要跟世子爷说一下珠子的事?”

刺儿道:“他这会儿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过,他既回来了,我总得去回个话,免生误会。”

半个时辰后,东厢灯亮了,刺儿才过去。

在东厢门口站定,她屈指叩了两下门。

谢沉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抬眼看过来,烛火在他眼底映出两点碎光,平平静静的。

“进。”

刺儿走进去,走到他案前,把袖中那张人名纸抽出来,放上去。

“世子想必已经听闻,聘珠有假一事。”

谢沉嗯了一声,脸色清沉沉的,辨不出情绪。

刺儿道:“长史院经手珠子的人,出库、点验、封匣,都写在上头了,请世子过目。”

谢沉低头扫了一眼那张纸,好似不怎么在意纸上的名字,甚至不在意纳征礼,目光很快落在她的脸上。

“方怀远为难你了?”

“没有。”刺儿摇摇头,“他只要我三日内给个交代,合理。”

谢沉眉头微微蹙起,“你答应了?”

刺儿应是,“此事极为蹊跷,封条完好,珠子却被人换了,赵全有嫌疑,但他不像主使,剩下的人和事,以我的身份不便盘查,已经遣阿桃去递话了,托谢云烬着绣衣司查办。”

谢沉唇角极淡地抿了一下,那一点落寞藏得极深,几乎看不见。

“我也能查。”

刺儿垂了垂眼,避开他的目光,笑了笑才道:“世子军务繁冗,且这事查起来,少不得要牵涉王府中人,于世子和方大娘子体面有碍……既然是冲我这个督办来的,绣衣司介入,更少闲话。”

意思是她和谢云烬是未婚夫妇,一同查案旁人挑不出错处,而他即将迎娶方氏,理当避嫌。

她说得含蓄,谢沉却听懂了这话里的距离。

良久,谢沉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重新低头翻开一本册子,提笔却写不下去。

“你既有章程,便按你的法子来。”

刺儿应一声“知道”,却没走。

谢沉也不催她。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时光好似在这一方烛光里停了下来,两个人谁也没有开口,只听得见盆里哔剥的炭爆声。

良久,刺儿抿了抿唇,低声请罪,“世子爷,今日之事,是我督办不力,累及了王府的体面,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不叫世子和方大娘子难看。”

谢沉看着她,半晌才开口,“我信你。”

烛火在他脸上晃了晃,清冷无情。

刺儿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躬身一礼:“世子早点歇息,我要去烬风院一趟,差事回来再料理,先行告退。”

谢沉淡淡看着她离去,没有回答。

刺儿也没有回头。


上一章  |  朱门画骨目录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