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山庄。
有风吹过枝头,洒落了几片枯黄的叶子。
正堂之内,黑衣女子脑门上的青筋跳起,大颗大颗的汗水顺着脸颊落在地面,摔得支离破碎。
她正在用尽一切可能的手段,不去听方书文说的任何一句话。
可是————方书文的声音硬是轻而易举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让她不想听也不成。
她尝试调运内力,自断心脉,死在当场。
但她内力被方书文尽数遏制,根本动弹不了分毫。
苦苦挣紮一通,最终也什麽都没有做到。
就听到方书文略微有些失望地说道:「原来不是————控制十五道宗的不是龙渊,难道是你们?
「嗯?也不是?
「是十五道宗自己人掌控?」
方书文不禁瞪大了双眼。
龙渊渗透的这般厉害,这帮叛徒跳的这麽欢喜,方书文还以为七大圣地早就已经沦为了他们的傀儡。
可现在看来,这七大圣地还是有点东西的。
掌控着十五道宗大局的,仍旧是十五道宗的人。
既没有被龙渊暗中挟持,也不曾被这帮叛徒得手。
方书文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继续开口询问————
他对於龙渊的事情,实在是有太多不解的地方,好不容易抓到了一个明白人,总得想尽办法将她肚子里的东西,全都掏出来才行。
这个过程不再赘述,最终方书文自她的口中着实挖出了不少的东西。
其一,天法道衣被偷这件事情,跟白云楼这群人有关系,但具体是什麽人做的,黑衣女人不知道,白云楼是否了解详情,黑衣女子也不清楚。
其二,七大圣地之中,皆有龙渊和这群叛徒的人藏身其中,可七大圣地自始至终都没有被龙渊,或者是这帮叛徒掌控。
而这里面的原因,竟然是龙渊在暗中牵制。
龙渊一直都在调查黑衣女子这一派人的踪迹,因此他们不敢露头现身。
而若是想走龙渊的正统门路来掌控七大圣地,又跟龙渊本意相悖,谁敢跳出来,都会被龙渊盯上。
故此,也不可取。
此番偷取天法道衣,则正是他们尝试掌控十五道宗的一步计划。
这个计划若是成功的话,他们可以在不惊动龙渊的情况下,成功掌握十五道宗。
至於掌握十五道宗之後的图谋,这黑衣女子就不知道了。
其三,龙庭不在七大圣地之中,它独立於七大圣地之外,是龙渊隐藏起来的真正核心,具体位置,别说她了,就算是白云楼也不知道。
其四,白云楼的身份很特别,他并不单纯是龙渊中的叛徒这麽简单。
他的身份并未入册龙渊,是这群叛徒在十五道宗之内挑选出来的种子」,这样的种子」本来并不只有白云楼一个。
但白云楼却是最出色的那一个,如今的身份已经是上道宗的道子。
相比起来,宋云逸在上道宗内只是一个普通弟子,但这个人必然有所隐藏,他就好像是龙渊放在上道宗中的一只眼睛。
不需要如何出众,只需要将看到的一切,送回龙渊就成。
白云楼推测,宋云逸应该隶属於龙渊中天听」的一员。
而且,整个上道宗中,绝不仅仅只有这一只眼睛。
可其他眼睛究竟是谁,有多少人,黑衣女子也不知道。
甚至於天听的成员本身,都可能不知道彼此的身份。
龙渊虽然庞大无比,可内部并不互通,他们这些叛徒能够知道这麽多,还是因为这数百年的经营,方才有所斩获。
否则的话,除非是端坐於龙庭之内的那位龙渊之主,谁也不知道龙渊到底有多少结构,有多少人————
至於白云楼指使品剑阁他们去夺取暗龙令的事情,就连这黑衣女子也不清楚。
想来是白云楼,另有机遇。
其五,七大圣地的出现,极有可能是来自於龙渊的引导,只是这件事情很隐秘,黑衣女子以及她背後的那些人,对此了解的也不多,只是一个猜测,而具体的目的也不是黑衣女子这个级别能够知道的。
其六,北域如今的乱局,是龙渊於背後主导,而这一切的起因在西域。
是西域绝神宫忽然崛起,方才导致西域的势力朝着北域蔓延。
所以这帮叛徒猜测,绝神宫的燕孤鸿,他背後站着的极有可能是龙渊的人。
目前除了绝神宫之外,还有龙渊所属的两派人马,以及一些龙渊并不是特别了解的势力正在西域斡旋。
但具体的情况,黑衣女子并不知道。
她主要的职责,是辅佐和监视白云楼。
并且她所知道的大部分隐秘,都是从白云楼的口中知道的。
方书文从她这里挖出来的东西,差不多就只有这些了。
虽然没让方书文完全满足,但对於方方面面的了解,又有了一些进展。
只是这一番话之後,方书文对於龙渊的感觉又变得复杂了起来。
「如果七大圣地当真是龙渊暗中促成,那以北斗七星的形状布置在中域这巨大的版图之上,其目的究竟是什麽?
「是一个巨大的困阵————还是————」
方书文心中揣测:「七大圣地是不是龙渊的手笔,这件事情还有待商榷。
「但北域目前的局面,如果真的是龙渊一手促成————那就不能将目光只局限在中域。
「东域苍龙七宿,南域朱雀七宿,北域如今一片混乱,最终会形成什麽样的局面,只怕还得请教一下龙渊中的高层。
「西域————如果西域绝神宫燕孤鸿背後站着的,是龙渊的话。
「那西域这一家的格局,又是怎麽回事?」
除了这些之外,天法道衣的事情已经拼凑出了一个轮廓。
是龙渊里的那群叛徒,想办法盗走了天法道衣。
白云楼身为上道宗道子,天法道衣落入他的手中,再藉此谋划,想办法夺取十五道宗的掌控权。
只是不知道为什麽,天法道衣的消息忽然泄露了出来。
更是直接流落於江湖之上。
也不知道这本就是他们计划之中的一环,还是当真出了纰漏。
反正现在这天法道衣在自己的手里,白云楼和他背後那些龙渊的叛徒,若是不怕死尽可以过来争夺试试。
西域的事情暂时急不得,路要一步一步走,事情得一件件去做————
如今先去上道宗,将天法道衣交给宋云逸,并且可以将宋云逸当成一个切入口,从他的口中看看能不能挖掘出更多的东西。
其次便是找找白云楼这颗被人精心养大的道子,这个人还是得尽快除去。
至於上道宗本身————
方书文却有些犹豫。
如果按照这黑衣女子的说法来看,十五道宗本身仍旧是在他们自己的掌握之下,既不属於龙渊,也不在那些叛徒的掌控中,那自己究竟应该如何处理?
思来想去,方书文觉得还是得到了十五道宗之後再说。
先看看再考虑是杀是留。
待等上道宗之事结束之後,就按照原定的计划,继续前往西域。
自西域返回,便暂时不回东域了,直接走一趟龙庭。
跟龙庭中的那位龙渊之主,面对面的好好聊聊。
心中将这些事情做了个大概的盘算之後,方书文又让这黑衣女子将她所知道的,隶属於他们这一派阵营的人,全都记录下来。
不管是十五宗盟的,还是其他七大圣地的人,但凡是她知道的,全都写出来。
这黑衣女子的心性其实颇为坚韧。
只是被方书文在心灵和身体的双重折磨之下,哪怕她再坚韧,这会也是被玩坏了。
先前的各种反抗,各种不情愿,如今却是无有不应。
让干啥就干啥————反正反抗也没有用。
惹恼了方书文,就得疼的死去活来。
偏偏这人还能看穿自己心中所想————咬牙硬挺根本就没有用。
她最後的挣紮是藏了个心眼,在名单里写了几个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的名字。
结果也被方书文一一挑选出来。
又挨过了一波一根线」之後,算是彻底老实了下来。
只是方书文已经不再需要她了。
终究是身份不够,知道的东西太有限了。
方书文先前还询问过她关於朝廷的事情,结果这女人对朝廷一无所知。
就连属於他们这一派的人,除去她胡乱攀咬的那三个人之外,剩下的名字还不到十个。
仍旧是老规矩,方书文以北冥神功抽乾了她的内力,这才将其打死。
最後搜刮了一番屍体,让方书文没想到的是,这女人出门竟然带了不少银子。
还全都是银票————稍微拢了拢,足足有八百多两,差点就一千两了。
方书文将这些银票收好。
过去方书文就算是拿到了银票,也不会轻易动用。
因为银票上极有可能会有对方留下来的暗记。
可现在不一样了,不仅仅是因为他武功高了,可以不惧那些小小的阴谋诡祟。
更重要的是,方书文现在有销赃的地方了。
他可以拿着银票,随便走进任何一家金铃楼分舵,将其换出足额的现银。
至於金铃楼拿了这些烫手的银票之後如何处理————
正所谓猫有猫道,鼠有鼠道,金铃楼自有他的门道,这些事情不是方书文不关心,而是不该他去关心,问多了反而是没有边界。
处理了这个黑衣女人之後,方书文就来到了柳长夜的跟前。
柳长夜已经知道自己的下场了,而刚才坐在一旁,也知道了许多不为人知的隐秘。
因此现在的模样,显得很是坦然。
还跟方书文询问了一下,刚才方书文他们说的那些事情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龙渊到底是这麽回事?叛徒又是什麽意思?
可惜方书文没有回答他,直接抽乾了内力之後,便一掌打死。
至此,盗魁的传说落幕。
只不过这盗魁比黑衣女子可差了不少,身上竟然一分钱都没有,让方书文大失所望。
在这之後方书文又搜刮了一遍白云山庄,不出意外的在书房里找到了一间密室。
密室里除了一些金银珠宝之外,还有几本武功秘籍。
内功方面的有三本,上御本道经魔心炼骨诀以及夺魄噬元功。
招式方面的秘籍有两本,一本是大化焚元手,另外一本名日正心妙意九环剑
方书文看着这武功本秘籍,感觉多少有点割裂。
一道一魔,一正一邪————这几本秘籍是怎麽凑到一起去的?
「白云楼莫不是魔道双修?也不怕给自己练死——
「而且,为什麽要放在这里?
「这地方,安全吗?」
方书文摇了摇头,将这秘籍收了起来,准备赶路的时候慢慢看,权当解闷了。
这一趟方书文出来身边没带人,漫漫旅途,确实是有点无聊。
将这密室里的金银珠宝全都打包收拾好,在白云山庄外面找了个地方给埋了,回头可以让金铃楼的人取回来。
做好了标记之後,方书文又一把火将这白云山庄给烧了,这才骑着汗血宝龙驹继续赶路。
今天一大早便被那柳长夜带来了白云山庄,拷问那黑衣女子浪费了不少的时间,如今已经是正午时分。
方书文着急赶路,便在马上将乾粮给吃了。
在马上吃东西这种事情,其实很常见。
有些人还一边骑马一边闭目养神,还有的直接在马上睡觉————这些其实都不过分。
过分的是那种一边骑马一边撒尿的————这种奇葩虽然不常见,但并非没有。
在南域的时候,方书文他们一行人就曾经见过一位这样的好汉。
好在没朝着方书文他们这边撒尿,方书文他们看到的是一个毛茸茸的大腚。
若是当面————方书文能把他打得这辈子再也尿不出来。
闲来无事,任凭这汗血宝龙驹顺着路迳往前,方书文则自顾自的将那几本秘籍给取了出来。
就如同方书文先前猜测的那样,上御本道经确实是玄门正宗的功法。
讲究的是一个循序渐进,根基紮实,厚积薄发。
稳健的简直不像话。
看这书中记载,方书文稍微推演了一下,就感觉这本秘籍绝非寻常货色。
不说威力如何,单是这秘籍的核心要义便是心为道基,正为法用。
讲究的是,心御万法,正气为罡。
需得持心守正,方才能够发挥出这武功的最大威力。
方书文越看越觉得这秘籍立意深远,而且修练到高深处,正是魔心经一类魔功的克星。
接连将这秘籍翻了几遍之後,方书文这才缓缓吐出了一口气,将秘籍收好。
对於上道宗这个宗门,乃至於十五道宗,也有了不同的看法。
若是上道宗修练的全都是上御本道经这样的武功,那此门中人绝不该是为非作歹之辈。
虽然不排除有少部分人,可能心怀恶意。
但大部分的人,应该是没问题的。
心中这般想着,又将那本正心妙意九环剑的秘籍取出。
逐页看去,方书文一时心有所感。
「所谓的正心妙意九环剑跟上御本道经是同出一门。
「上御本道经需得持心守正,正心妙意九环剑也是如此。
「这剑法有九招,但同样也有九重心障————贪、嗔、痴、慢、疑、怖、妄、怨、迷。
「每突破一层心障,剑法便精进一重。
「若是上御本道经有成,再修正心妙意九环剑,可谓是相得益彰!
「看来爹说得没错,就算当年十五宗盟是一群道家门派聚集在一起抱团取暖的,但他们取长补短,确实是弄出了一些好东西。」
方书文重新看了一遍这正心妙意九环剑,心中盘桓不少思虑。
最终将其收回。
看了两本秘籍,竟然足足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方书文正要取第三本,一擡头天色竟然都已经暗淡下来。
这汗血宝龙驹虽然是天生异种,但显然没有方大宝这麽聪明。
只要方书文不让它停,它就一路狂奔————如今显然是错过了宿头,也不知道是跑到了何处?
「昨天晚上就在荒郊野外露宿,今天竟然还得露宿荒野。」
方书文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胯下宝马的脖子。
目光环绕一圈,忽然耳根子微微一动:「咦,有动静。」
方书文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山峦叠翠成了天然屏障,倒是看不出来什麽。
只能策马朝着那个方向走。
片刻之後,声音越来越大,再一擡头,就见在半山腰处,一座道观正散发着再再炊烟。
方书文眼睛一亮,当即朝着那道观赶去。
来到跟前擡头一看,观门之上写着三个大字:逍遥观!
方书文哑然一笑,这道观不大,口气却是不小。
这世上谁敢自称逍遥?
不过这跟方书文没关系,看了一眼门前小道童,方书文翻身下了马,抱拳说道:「这位小道长有礼了,赶路人错过了宿头,途径此观,想要在观中借宿一宿————
「还望小道长进去通禀一声。」
那小道童看着不过六七岁模样,两个脸蛋红扑扑,圆嘟嘟的,看的人恨不能捏上一把。
一张小脸绷得正紧,好似个小大人一样。
方书文看他生的可爱,说话语气更轻柔,生怕吓到了他。
结果这小子一张嘴,还是嗷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一边嗖嗖的往观里跑,一边大声喊道:「师父,师父!!
「抓小孩的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