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枚飞针长有三寸左右,通体漆黑如墨。
一端尖锐却不显丝毫针芒,一端扁平,上面写着一个古怪的文字,和如今流通的文字很像,但是却又有细微差异。
不过仔细辨认的话,仍旧能够看出来,那是一个‘鬼’字。
这枚鬼针速度极快,但却没有任何声音,空气之中也没有丝毫波澜。
就好像是从空气的缝隙之中到来,半分涟漪也未曾惊起。
于悄无声息之中,来到了方书文的后颈。
叮!!
一声轻鸣,自方书文后颈传出。
方书文下意识地伸手捞了一把,那枚鬼针就被他捞到了手里:
“这是……针?
“刚才有人用这根针,偷袭我?
“但是被我的金钟罩挡下来了……”
方书文一时之间有些惊讶。
他早就已经将听雨诀闻露诀观痕诀修练到了大圆满的程度。
心念一动,方圆数十里范围之内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他的耳目。
出手的人却能够在不引起他注意的情况下,对他发起了偷袭?
这个人,武功有多高不好说,但是这一手敛息的手段,却是真正的登峰造极。
如今一击出手并未命中,却不知道,此人是否还在附近?亦或者是已然远遁千里?
他双眼微微眯起,尝试从周遭寻找到些许蛛丝马迹。
可惜,目之所及,一无所获。
纵然是天子望气术也看不出来丝毫端倪。
又看了看手中这枚鬼针,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鬼……这该不会是,定鬼针吧?
“方才出手的,莫不是鬼冥一族?
“如果是他们……能够瞒过我的耳目,倒也算是有几分道理。
“可是鬼冥一族的定鬼针,不是流落江湖,不知所踪了吗?”
这鬼冥一族同属九姓遗脉,曾经于七百年前,刺杀过当年的天下第一,并且成功了。
这一战让他们的名声攀升至巅峰,可同样也是因为这一战,他们被江湖忌惮,创建的杀手组织覆灭,族人被杀,就连定鬼针也流落江湖,不知所踪。
然而此番出手之人,敛息手段之强,实在是绝无仅有。
陈言曾经说过,鬼冥一族的业火幽冥录当中的身法绝代无双,若来人施展的是这般手段,倒是有些可能。
“鬼冥一族难道找回了定鬼针,并且组织了今天晚上的这场……围杀?”
方书文忽然又想起来另外一件事。
当时鬼冥一族的人,帮着枉死城的叛徒,截杀归东来。
方书文问出了鬼冥一族隐居在中域断仙谷,但是来到了中域之后,他一直都在赶时间。
以至于始终没有机会,前往断仙谷了结这场恩怨。
如果出手的这个人,当真是断仙谷的鬼冥一族……那西域之行结束之后,无论如何,都去断仙谷走一趟了。
心中做着盘算,脚下却没有停歇,只一晃便已经来到了遗迹外面。
外面尚且还有千余杀手,方书文方才以周天星斗大罗掌的第二掌天旋转斗虽然杀了一部分,但是剩下的人仍旧不少。
方振衣等人此时也正在人群之中大开杀戒。
别看他们在拙木的手中,好似不堪一击,实则真正施展起来,跟这群天兆阁的杀手相比,那完全是碾压式的恐怖战力。
方书文抬头看去,周遭黑压压的一片,全都是人。
勾陈也在这其中……他方才硬接了方书文扔出去的人球,虽然被打的脏腑重创,鲜血狂喷,却终究没死。
此时双持双钩,正跟方白衣交手,被方白衣的崩山撼岳掌打的节节败退。
说实话,勾陈心中也是憋气。
若非有伤在身,以他全胜状态的武功,哪怕不敌方白衣,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被打血都吐不出来了。
“你欺人太甚……”
勾陈一声怒喝,手中双钩挥舞宛如两团残影。
想要将方白衣逼退。
然而方白衣顺手一掌推出,磅礴的力道轰然爆发。
她这掌法,激烈,狂暴,不讲丝毫人情,一掌打出,那双钩瞬间一滞,就连带着勾陈的呼吸,都停了一瞬间。
正暗道不好……方白衣的一只手已经压在了他的胸口。砰的一声!!
勾陈倒飞而去,胸口被打塌下去足足三寸有余,体内脏腑本就受创,这一击更是将其五脏六腑打粉碎。
他强撑着挣扎了两下之后,便自身死当场。
方书文刚出来看到的便是这一幕,不禁连连摇头:
“可惜了……这败家娘们。”
方白衣回头看到了方书文,还高兴地跟他挥了挥手。
方书文也挂起了笑容,跟着她打了个招呼。
然后心念一动,一招天枢镇岳顺势而出,宛如星辰一般的恐怖威力,忽然从天而降,在人群之中狠狠炸开,发出了剧烈的爆响。
有人被这巨大的声浪震双耳失聪。
「」「」「小」「说」「网」「首」「发」「」「」「」「」「」「」「.」「」「」「」
也有人被这恐怖的力道,直接撕扯成了一地碎片。
场面瞬间就变凄惨无比,纵然是在沙地之中,也是一片血流成河的景象。
就在方书文等人,于这遗迹之外大开杀戒之时。
一道身影忽然悄无声息地离开此处,他脚下如飞,步履落在沙子上面,竟然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一口气跑出去二十里之后,他这才停下了脚步,看向了那遗迹的方向,脸上全都是后怕之色。
“我以鬼门针戳他后颈,他竟然毫发无伤?
“简直不可思议……
“鬼门针素来无往不利,老夫行走江湖五十年,从未失手过。
“可如今……他练的到底是什么邪门武功?
“唉,财帛动人心,真不该为了一百万两黄金,就放弃了天兆阁。
“现在好了,人没杀死,鬼门针还丢了。”
鬼门针是他早年游历江湖,机缘巧合之下到的。
找到的时候还找到了两本秘籍,其中记录了两门极其高明的武功,今夜所用的敛息手段,正是其中之一。
此法名曰天地同息诀,并非是隐藏了自己的呼吸心跳和脉搏等,而是将其和天地融为一体。
施展此法,他便好似是一块顽石,一棵大树,一株草,一粒沙……和天地自然完美嵌合在一处。
方书文的感官再如何敏锐,也不会在意一块石头,以及这满地的黄沙。
这才没能发现此人的踪迹。
那人到秘籍和鬼门针之后,也是苦练多年,方才有所成就,其后加入了天兆阁,成为了其中的一员,后来硬生生爬到了阁主的位置。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天兆阁阁主,司命无相!
司命无相嘟囔了两句之后,没有继续停留,方书文这样的武功,如果发现了自己,想要追出来二十里,只怕呼吸之间就能抵达。
此处可不是安全的所在……必须离开!
可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方才发现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个人。
一个戴着面具的黑衣人,另外那人明显是个随从。
他虽然身穿黑衣,但没有面具,站在那黑衣人的身后,好似跟班一样。
就听那黑衣人缓缓说道:
“天兆阁收了我们的钱,却不打算履行约定了?”
司命无相脸色一沉:
“收什么钱,若是早知道那方书文如此了,我岂能答应你们,接下这要命的买卖?”
司命无相将整个天兆阁的底蕴,全都压在了这一战之上,若是他能赢的话,从此享尽人间富贵。
可如今他输了……输了总是难免会给自己找一些原因和借口。
倒是对面的黑衣人,态度平静的很,只是淡淡的说道:
“收钱办事,天经地义。
“司命阁主,现在回去还来及。”
司命阁主,司命无相。
其实司命不是一个姓氏,它更像是一个号,一个前缀。
就好像死兆刀,以死兆为号,以刀为名。
司命无相便是以司命为号,以无相为名。
这两者都不是他真正的名字,只是当他成为天兆阁阁主的时候,司命这两个字,就自然而然落在了他的头上。
所以严格说起来,司命阁主这个称呼是不对的。
黑衣人叫他无相阁主都比司命阁主贴切。
只是司命无相对此早就已经习以为常,有许多人不知道其中道理,经常叫错。开始的时候司命无相还会辩驳一二,后来也就懒再说。
而现如今,听着对面明显带着威胁的言语,司命无相的神色微微泛冷。
可就在他想翻脸离去的时候,心中忽然生出了一股巨大的恐惧,仿佛只要他敢表现出丝毫离去的意向,马上就会身死当场。
这是常年游走于生死之间,锻炼出来的敏锐直觉。
司命无相可以不相信任何人,却不能不相信这直觉……因为他不止一次因之活命。
所以他很快平静了下来,轻轻点头:
“好,不过,我要与你联手。”
黑衣人沉默了一下。
然后点了点头:
“可。”
“请。”
司命无相转身,黑衣人却回头看了一眼:
“不急……”
司命无相一愣,正要说话,就听沙沙沙,沙沙沙的声音响起。
那是走在沙子上的声音,很轻,很快,很多……
紧跟着人也出现了。
那是一道道漆黑的身影,每一个都拥有一身不俗的武功,远比他的天兆阁杀手要强多。
逆龙会,逆龙九峰,第七峰。
这是逆龙会足足七分之一的底蕴,如今尽数调来此处,足足有九千余众。
只差一点,便可上万。
这么多人的争斗,已经不像是江湖的争斗,更像是一场战争!
而且这九千余众每一个都是高手,单独拉出来一个,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存在。
现在这帮人来到这里,不为其他,只为了诛杀一人!
这样的场面,别说见过,听都没听说过。
但古怪的是,这本应该是十拿九稳的局面,但司命无相没有在黑衣人那副面具透出来的双眼中,看出丝毫笃定的神色。
他的瞳孔里,透着的是些许不安……
司命无相忽然明白了过来。
他们从未指望天兆阁能够成功杀了方书文,天兆阁不过是先手,第七峰甚至也不是关键。
方才那个让自己觉恐怖的存在,或许才是黑衣人真正的底牌。
“他现在考虑的,难道是方书文将这些人杀完了之后,是否能够让他真正的底牌,获杀死方书文的机会?”
司命无相感觉自己的这个想法,似乎有些可怕。
但直觉告诉他,自己的这个猜测,极有可能就是真相。
这也让他越发不安……
在弄出了这么大的阵仗,争取到这么大的优势下,他仍旧感觉不安,觉还不够,还需要自己来助拳。
他对方书文,到底忌惮到了何等地步?
可不管这一刻,他的心中想了些什么,他都必须跟在这黑衣人的身边。
心中也打定了主意,只要场面上出现了任何不对的苗头,自己就趁着黑衣人无暇顾及自己的时候,先一步脱离战场。
一百万两黄金,他不要了!
鬼门针,他也不要了!
他只要自己的性命……只要命在,天兆阁还会重新立起来。
此处距离那古国遗迹,不过二十里。
在场的都是高手,九千多人于沙漠之上施展轻功奔走,场面非常壮观。
虽然轻功都很高明,激起的沙尘并不算多,但架不住人多。
远远看去,好似一条无穷无尽的沙漠神龙,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蜿蜒前行。
转眼之间二十里的路程消失在了足下,司命无相又一次看到了那处遗迹,也看到了遗迹跟前的人。
人躺了一地……无一例外,全都是天兆阁的杀手。
方书文不在这里,他坐在那遗迹的门前,绝神宫的弟子正在挨个尸体搜刮钱袋子。
司命无相冷笑,出来杀人,谁会带着钱?
此举注定徒劳无功……
可惜,司命无相对自己家的人了解明显不够透彻,有人信心满满,觉手到擒来,少不了会带着一些金银之物,免路上吃苦受罪。
正所谓穷家富路,便是这个道理。因此司命无相很快就看到,绝神宫的人抱着一大堆的钱袋子,交给了方书文。
一时之间气的脑门上青筋直跳。
三令五申,一直在说刺客的规矩,便宜行事,身上不能留下任何东西,有时候一块碎银子可能都是别人调查的线索。
结果……屡劝不改,当真岂有此理!
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就听方书文的声音远远传来:
“今夜还真是热闹,送走了一批又来了一批。
“诸位又是什么人?此行所为何来?”
黑衣人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指向了方书文。
一直跟在黑衣人身后的年轻人,帮着他发号施令:
“杀,一个不留!!!”
方振衣,方白衣,方明远,再加上一个燕孤鸿,四位顶尖高手想都不想,便要冲杀出去。
沈无羁,高渐飞,以及绝神宫的一众弟子,对于这样的场面也不陌生。
虽然现在的情况他们的人数不占优,但作为一统西域的绝神宫弟子,他们不会畏惧任何一场厮杀。
当然……怕鬼不算。
可就在他们要出手的时候,方书文却开口说道:
“明远叔,振衣叔,白衣姐,还有燕宫主……
“你们带着人回去,遗迹里还有三只老鼠,他们在寻找偷袭的机会。
“守好遗迹……这些人,交给我。”
他用的是咫尺天涯这门传音入密的手段,一气分化,流入在场众人的耳中,没有丝毫滞涩。
这远比单纯的传音入密更加高明。
传音入密乃是一对一单独说,方书文却是一对多,将说出去的话,分成了好几份,每一份都能清清楚楚,恰到好处。
若是方人杰也在这里的话,见到这场面,必然明白……那天十五宗盟大比,方书文就是故意在他耳边大声喊的。
只是方书文这话出口,众人都不免回头看他。
眼神里透着担忧。
这一次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而且全都是真正的高手。
远不是南宫世家门前那些三教九流可比。
哪怕方书文武功再高,于此等状况之下,是否能够全身而退……也是难说很。
然而方书文的眼神很坚定。
方白衣看着他这样的眼神,忽然笑了:
“咱们老方家的人,有些时候是有点倔强在身上的,你武功比咱们加起来都高,咱们在这反而给你添乱。
“不过,书文……无论如何,不要死。
“别忘了,你还有七弦古章!”
方书文闻言心头一动,他素来习惯用武功解决问题,方氏一族传承至宝一直在他身上,但他从未研究过怎么使用。
此时一听,当即问道:
“怎么用?”
“滴血在上面,然后感受它……你的血液是敲门砖,打开之后,你会见到另外一片天地。”
方白衣的话有些玄虚。
方书文则想都不想,便将七弦古章给取了出来。
“说没错,这东西我还没用过,让我试试……”
说着便把血液滴了进去。
方白衣眼见于此,撒腿就往遗迹里钻。
方振衣还在考虑应该如何劝阻方书文,可看到方白衣跑的好像背后有鬼在追,正不明所以之间,就看见方书文手里拿着正在发光的七弦古章。
当即一跃而起:
“卧槽,快到书文身后!!”
众人闻言正不明所以,方明远则一眼瞅见方书文手里的七弦古章,当即想都不想,一把拽住燕孤鸿和沈无羁的胳膊就往回跑。
方书文看了他们一眼,多少有点无奈:
“至于吗?”
他尝试着按照方白衣所说,去感受这七弦古章……
下一刻,一股温润的感觉,忽然跟他的精神触碰在了一起。
这种感觉很是妙,仿佛是许久未见的老友,忽然见面了一样,充满了亲近之意。
心念一动,拿在手里的七弦古章竟然凌空而起,不需要方书文内力加持,也不需要精神控制,仿佛只要一个念头,这块石头就知道该怎么做!?
一声弦音忽然自这石头上响了起来。
方书文正纳闷这石头为何会发出声响,然后就看到……沙海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