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七弦古章的传说,方书文曾经听玉瑶光说过。
当年方氏一族带着七弦古章出现在东域的时候,曾经掀起了一场巨大的波澜。
除了东域七大门派之外,其他但凡是有些名气的高手,都恨不能将其据为己有。
最终方氏一族和当时东域最负盛名的十大高手,以及一众想要获七弦古章的江湖人们,在悬天崖决战一场。
方氏一族借此遁迹江湖,而当年东域的十大高手,和那些江湖人,死的也没剩几个。
当时玉瑶光说,从活着人口中,有人打听到,十大高手以及大部分江湖人,都是死在了七弦古章之下。
可方书文拿到了七弦古章已经很久,却从未将其当成兵器……而是将其当成了族人鉴定器。
不确定对方到底是不是方氏一族之人的时候,方书文就会拿出七弦古章,让对方在上面滴一滴血。
见七弦古章发光了,便将其收入怀中。
却从未想过,仔细研究一下这发光之后的七弦古章。
而今日,方书文总算是知道,七弦古章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了。
七弦是音,七弦古章能够发挥出其中音色。
第一种音色便是如今所施展的,此弦名曰山河动!
于音律之中,为‘宫’音,五行属土,可乱地之根,动摇山河大地。
此弦一出,沙海开裂,大地崩碎。
冲过来的这群第七峰高手,哪里想到会有这么一出?
石头飞起来了,还传出了琴音……紧跟着地面就裂了?
这变故太过出乎预料之外,以至于纵然是高手也没有反应过来,纷纷跌落其中,摔哀嚎连连。
这一幕不仅仅是方书文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
就算是遗迹里的方白衣,方振衣等人,也是面面相觑。
“族中记载,七弦古章有七弦音。
“对应宫、商、角、徵、羽、少宫和少商。
“第一弦山河动可以动摇大地,让人立足不稳,内功深厚者,可以让大地裂开,陷敌于前。
“可族中记载,此弦虽然神异,但范围并不大,充其量影响的也不过是二三十丈范围。
“然而书文借七弦古章施展这山河动,地面开裂不止一道,绵延百丈而不休……
“这合理吗?”
方白衣的脸色有些发白,七弦古章有七弦音,其中最弱的便是这一招山河动。
可方书文施展出来的威力,着实有些骇人听闻。
这要是他施展其他手段,还不一定造成何等可怕的景象呢。
方明远沉声说道:
“七弦古章乃是我族圣器,传说此物诞生于神话时代,亘古之前。
“具体来历不知道……但九姓遗脉据说都是古之大能的存世血脉。
“后来神话时代结束,咱们这一族的先祖离开了此方世界,唯独留下了七弦古章作为传承之物,也是立身之本。
“不过,神话之说就算是在族内,也是众说纷纭,是真是假尚未可知。
“但若这个说法是真的,那咱们族内关于七弦古章的记载,只怕仍旧是太过保守。
“不是七弦古章的威力只有那么大……而是族内长辈们,能够发挥出来的威力,只有这么大而已。
“书文内功雄浑,武功盖世,由他来施展七弦古章,或许才能够发挥出,七弦古章真正的威力!!”
方明远的这番推测,其实只说对了一半。
九姓遗脉的传承之物,确实各有玄机,而想要将其催动,也必然需要付出代价。
这代价便是他们的一滴血,以及一身内力。
鲜血是钥匙,内力是根本。
珠玑阁广场之上,那黑袍人之所以没想到楼玉箫施展太玄珠能够如此轻松,便是因为他曾经见过一千年前楼氏一族施展太玄珠时的景象。
当时那位楼氏一族的高手,施展太玄珠,最多只有三击之力。
一个原因是因为当时那位楼氏一族的高手,并不在巅峰状态,另外一个,就是此人的内功,远不如如今的楼玉箫。
楼玉箫将太玄珠放在身边数十年,他苦心孤诣,闭关消化师父的遗泽。
一身内功雄浑深厚,又跟太玄珠气机相交。
施展起来自然是如臂使指,无有不灵。
然而方书文之所以能够将七弦古章发挥到这般威力,又不仅仅只是内力的功劳。
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他体内还有龙门遗泽。这龙门遗泽圆溜溜,金灿灿,好似一粒金丹,又好像是一个透着无穷力量的龙珠。
这力量虽然孱弱,虽然改变不多,但可怕的是,这力量源源不绝,仿佛根本就没有休止。
方书文的体质被它不断地拉伸,提高,日积月累之下,早就已经非同常人可比。
可这龙珠始终不见半分消耗……
这让方书文怀疑,当初猜测此物是龙门遗泽,或许有些草率了。
这东西可能才是龙门的真正核心关键。
否则的话,岂能无法完全消磨?
而在今天,方书文借七弦古章出手,这默默无声的龙珠,忽然泛起了涟漪。
七弦古章和方书文相触的那一刻,似乎也察觉到了龙门的存在。
从而产生了一种类似于共鸣一样的变化,这也是让七弦古章发挥出巨大威力的关键。
它从某种程度来讲,借用了龙门的一部分玄妙。
「」「」「小」「说」「网」「首」「发」「」「」「」「」「」「」「.」「」「」「」
只是这里面的变化,除了方书文之外,任谁也无法察觉。
方书文则好似是一个刚刚到了新玩具的孩子,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七弦古章竟然当真是此等杀器,那自然是好生耍弄一番。
心思一动,七弦古章的弦音顿时一改。
自宫弦转入商弦,此音属金,弦出音动则化作肃杀之风。
体内龙珠微微一震,七弦古章弦音一抖,嗡的一声,如有龙吟。
惊风一闪——秋风断!
一缕劲风如丝如线,瞬间切入人群之中。
风过无痕,这些人只觉有一股凉意透体,仿佛被风吹透,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感觉。
山河动虽然厉害,但也不过就是在地上开几个坑而已。
在场众人轻功皆为高明,只要不是出其不意,谁会往沟里钻?
因此他们还在往前冲杀……
只是这帮人拼尽全力地往前奔跑,却发现自己竟然没有移动,身体重心反倒是朝下坠落。
愕然看去,这才发现,原来奔走的只有下半身。
他们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竟然被人切成了两半。
不疼不痒,速度太快,感觉之中只有一股凉意,甚至还挺舒服。
司命无相的脸色,早就已经是一片煞白。
他们这才来了多久?
短短几个呼吸而已……这九千余众的第七峰高手,便已经折损了上千人。
再喘两口气,这九千余众是不是就全都死光了?
他扭头看向了不远处的黑衣人,心中暗自盘算着逃离的办法。
这方书文的手段,着实太过惊世骇俗,这已经不是人间的武功所能形容……
继续留在这里,自己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此时此刻若走,黑衣人必然有所察觉。
更别说,在这背后,还有一个更加恐怖的存在。
此人的威胁只怕不下于方书文。
所以,他还不能走。
只能忍着……
“只要他们跟方书文交上了手……
“可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跟方书文交手?
“是了!这九千余众就是拿来消耗方书文的……
“只要这九千多人全都死绝了,他们必然跟方书文交手。
“到了那个时候,我假意冲杀,实则掉头就跑。
“他们谁又能顾上我?”
司命无相于心中盘算,感觉唯有如此,自己才能寻回一条活路,否则的话,只怕是必死无疑。
而就在此时,黑衣人忽然缓缓开口:“方书文,世人都说你武功盖世,乃是人间魔煞神。
“可今日一见,却是叫本座好生失望。
“阁下莫不是只会仗着兵器之利?”
方书文如今已经施展了山河动秋风断以及徵音火燎原,无穷烈火滚滚而来,让原本因为秋风断而稍微散发了些许寒意的沙漠,再度化为了烈焰地狱。
如今尚且还有四弦未动,分别是起春潮落寒泉镇天下乱乾坤!
对应的乃是角弦,羽弦,少宫弦以及少商弦这四弦。
实际上除了第一弦山河动之外,剩下的秋风断和火燎原方书文都是刻意控制了威力的。
毕竟来的人虽然看着不少,但其实不怎么抗杀。
若是放手施为,只怕用不了几个回合,这帮人就会全都交代在这里。
如今听到那黑衣人的话,顿时一乐:
“你一个藏头缩尾的东西,有什么资格评价方某?
“有本事掀开你那破面具,以真面目示人如何?”
话落那散发着光芒的七弦古章音色顿时又是一转,化为了羽音落寒泉。
刹那间,一股寒之气骤然席卷而出,所过之处,原本还在烈火之中挣扎哀嚎的高手们,纷纷被冻结成冰。
还有一些绕开烈火,准备冲到方书文跟前发难的,人还在半空之中,便被冻成了冰雕,生生自半空之中砸落。
一时之间,哗啦哗啦的破碎声此起彼伏。
先前方书文以火燎原灼烧沙子,这些沙子融化之后,已经成了玻璃。
落寒泉则瞬间将这些融化的玻璃凝固成结晶,被冻结的冰雕落在这上面,冰雕破碎,玻璃也被砸碎,破碎的声音顿时此起彼伏。
这场面之凄凉,可谓是人间罕见。
黑衣人那面具之下的脸色,已经无法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唯一能够觉稍微安慰一点的便是,听说七弦古章对于内力的消耗更是剧烈,如今方书文已经接连施展四次,哪怕他内功再如何深厚,又能施展几次?
以七弦古章所表现出来的威力来看,就算是再来四次,也杀不光他这边的所有人。
想到这里,他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他开声喝道:
“为了我等的事业,为了我们所有人的未来。
“为了……惊目一族!!
“诸位,请将生死置之于度外,给本座冲杀!
“用你们的性命,填平眼前的道路。
“为后来者,筑起一座平整的桥梁。
“此事罪在当下,然而……功在千秋!!
“给本座杀!!
“七弦古章耗费内力极巨,方书文已然是强弩之末!!”
“杀!!!”
“罪在当下,功在千秋!!”
“方书文,你今日死!!”
喊杀声沸反盈天,肃杀之气直冲九霄。
目之所及,整片沙海之上,处处裂谷,遍地生寒,还有零散处有未曾熄灭的火焰,正在尸体上奋力灼烧。
黑衣人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冰雕,跃过裂谷,冲向了那个站在遗迹之前的年轻人。
自从这帮人动手,一直到现在,方书文始终没有移动一下。
七弦古章根本就是拿来站桩输出的,不需要移动……
只是那黑衣人的话,让他有些无奈。
自己怎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成了强弩之末的?
他稍微感受了一下,内力仍旧是相当之充沛。
虽然七弦古章对于内力的消耗,确实不小……可架不住方书文的内功早就不是正常人所能衡量的了。
他一路以北冥神功到处汲取内功,又不断地夯实根基,凝练真气,让真气的数量和质量,都在不断地跃进和提高。
哪怕七弦古章消耗不小,可对他来说仍旧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也不知道这黑衣人是从哪里来的自信?
随着方书文心念一动,七弦古章的弦音再起。这一次是最后一弦少商弦——乱乾坤!
起春潮不是拿来争斗的,而是七弦古章之中,唯一用来给自己这边的人疗伤用的。
可以促使伤口愈合,焕发生机。
镇天下则类似于天权定命,算是一招控制技。
可比起寻常的控制手段来说,这一招施展之后发出的少宫弦音却又极正,可以荡涤妖氛,镇压心魔。
也能让对手如同背负大山,举步维艰。
但对于方书文来说,这一招可有可无……除非是真正的大规模争斗,用来镇压对手,好让自己这边的人杀起来更加方便。
自己一个人出手的情况下,这一招确实是没有太大的作用。
因此,方书文便发动了最后这一招乱乾坤!
此弦一出,对面第七峰的高手们,就已经提起了一口气,然而声音过处,却一点波澜都不见。
既没有山河动的裂隙,也没有火燎原的灼烧,更没有秋风断的肃杀。
仿佛根本没有任何威力?
有人心中欢喜,开声喝道:
“他已经黔驴技穷!!”
“杀!!”
“机会来了,将他乱刀分尸!!”
呐喊声此起彼伏,一个第七峰的高手,兴冲冲地往前冲,忽然毫无征兆地猛然回头。
他身法高明,凌空转折竟然没有丝毫滞碍,可见一身本领确实是有独到之处。
只是这一转身之后,他没有任何犹豫地,刀锋一转,直接劈在了背后的同伴身上。
那同伴尚未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便已经被一分为二。
“方书文死了!!我把方书文杀了!!哈哈哈哈!!!”
那人顿时狂笑不止,然而一扭头,顿时瞪大了双眼:
“竟然还没死?
“那我就再杀你一次!!”
说罢,提着刀便冲了出去,然而对面那‘方书文’也不是吃素的,两个人互相比拼,足足拼杀了三十余招,他这才赢了一招,将这‘方书文’的脑袋给斩了下来。
鲜血喷了他一头一脸,他满脸兴奋:
“成了!这次他总算是死了!!”
“方书文,受死!!!”
一声断喝忽然从身后传来,那人一愣,难道还没死?
回头看去,就见一个‘方书文’凭空而至,手中长剑一转,噗嗤一声正中他的心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这把剑,只觉脑瓜子嗡嗡作响。
自己被方书文给杀了?那自己杀的那两个方书文是怎么回事?
方书文为何永远不死?
他难道有身外化身?
各种念头盘踞于心,他一把抓住了那把贯穿了心口的剑,哪怕手指都被剑刃切断也不放手,只求这只手在被彻底斩断之间,将手中的单刀劈下去!
噗嗤!!
对面这‘方书文’的脑袋被他生生劈成了两半!!
他这才放下心来,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然而目光朝着周遭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他的表情一下子就凝固在了脸上。
方书文,方书文,方书文……到处都是方书文!!
方书文在杀方书文,方书文临死反扑杀死了方书文,方书文和方书文厮杀,兵器碰撞擦出一连串的火花,鲜血飞溅到处都是。
有的方书文刀法通神,有的方书文剑法精妙,有的方书文轻功高明,还有的方书文施展了一手极其厉害的暗器功夫。
可是……可是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方书文?
鲜血已经快要流干了,性命即将到了尽头,他用尽全部的力气看向了遗迹的方向。
那里,方书文站着没动,七弦古章仍旧在他的头顶上悬浮着,散发出一阵阵若有似无,却不断撩拨着自己的弦音。
“原来……如此……”
那人说了这最后四个字之后,便自气绝。
事实上,整个战场之上,此时此刻发现这一点的人很多,只是他们都已经处于死亡的边缘。
这便是七弦古章的少商弦——乱乾坤!
乾坤逆乱,敌我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