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崇安眉头紧皱,“南边已经乱成这样了?”
“不止呢!江南以北还好些,越往南边越乱,尤其是建州到岭南一带,还有海盗。
他们毫无人性,上岸烧抢夺,只要钱财和女人,其他人全部杀光,再一把火烧了整个村子。
穷凶极恶,令人发指!偏偏那一带好几个地区盛产药材,有些药材只能从那边采买,我们也难呀.......”
冯玉刚絮絮叨叨说了一通,既是在解释自己的不容易,也是在跟大家大吐苦水。
等伙计盘点完那些铜板,报了个数额给他。
冯玉刚起身同众人拱手作揖,“这里合计二十七贯六百八十二文,我收了,剩下那点就当是看在大家多年交情的份上,免了,回头我让账房送一份收据凭证过来,告辞!”
人走后,葛崇安也跟着说道:“周先生,既然事情解决了,我就先回去了,有需要再差人过去喊我。”
“多谢葛街长。”周先生郑重拜谢。
沈南轩见此,也准备离开,周先生急急喊道:“沈三爷稍等,我同你一道儿走,今日承安为护我,和冯东家的人大打出手,还给了冯东家一拳。
刚刚实在乱的很,我也顾不上带他找大夫,只能先送他回去,待我亲自确定他身体情况才能放心。”
沈南轩明白周先生心意过意不去,便答应了。
两人回到布政坊南巷沈宅,在院门外就听见沈承安中气十足的喊声。
沈南轩大声咳了两声,堂屋里的人全跑了出来。
阮宁见周先生也来了,赶忙迎上前,“周先生屋里坐。”
周先生站在院子里,看着精神十足,活蹦乱跳的沈承安,满眼慈爱温和,“不了,我就是来看看承安,这孩子今天遭罪了!伤到哪儿了?”
沈承安连连摇头,“没有没有,先生,我好着呢!”
沈清竹在一旁作证,“刚刚在医馆,大夫给他仔细检查过了,都是皮外伤,开了些活血化瘀的外伤药,过两天就好了。”
周先生松了口气,“好!那就好!”
说着,他看向沈南轩,“沈三爷,今日多亏了你们一家慷慨解囊,我才得以保住祖宅。
承安这孩子聪明,学得快,就是启蒙晚,可惜了!
我学识有限,能教他的东西不多,若是你们愿意,我可以向松鹤书院院长推荐,让承安去松鹤书院念书。”
松鹤书院招生学生有几个条件,第一必须人品好,家风清正,名声好;第二才是看天赋;最后一点自然是家底。
松鹤书院的束脩和学费比其他学院还要贵上许多,当然,里面的先生也都是有真才实学的,不同外头那些秀才举人。
沈南轩一家被除族,不明就里的人少不得在背后指指点点,于外人而言就是名声有损,不符合松鹤书院的招生要求,有他担保,这个问题便能迎刃而解。
沈南轩夫妻俩对视一眼,齐齐拜谢。
阮宁激动地说道:“周先生,今日出了这么大的事,想必您家中还是冷锅冷灶的,正好进屋用个便饭。”
“是啊先生,我正好有个问题想请教。”沈承安睁着眼睛说瞎话。
就这一句,还真把周先生给留下来了。
阮宁正准备去厨房再多做两个菜,四房一家正好过来。
她赶忙过去小声提醒,“蒙塾的周先生正好也在,你们进屋一起学习,一会儿陪周先生再吃点。”
沈南庭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却没多问。
进屋给周先生行礼后,各自掏出文房四宝。
周先生没想到这个点他们来沈家竟是为了学习,大为欣喜。
借着堂屋的烛光,给他们挨个指点。
不知不自觉,半个时辰过去了。
阮宁和沈清竹一起上菜。
将堂屋的四方桌摆得满满当当。
沈南轩请周先生入座,“先生尝尝拙荆的手艺,粗茶淡饭,莫要嫌弃。”
周先生定睛一看,桌上有鱼有肉有菜,色香味俱全。
当即感慨道:“这要是粗茶淡饭,我们平日里吃的算什么!今日老夫有口福了。”
屋里响起一阵和善的笑声。
用过晚饭,沈南轩打着灯笼,亲自送周先生回去。
四房的人随后收拾东西也走了。
阮宁还得带着两个孩子善后,准备明日要卖的五香卤蛋。
等沈南轩回来,沈清竹才把今天在医馆撞见的事告诉他。
“爹,你说李红袖肚子里的孩子会不会是沈承宗的?她手腕上可是戴着祖母送给大伯母的传家宝贝金镶玉镯子,我看得一清二楚。”沈南轩洗了把手,好笑地看着自个儿闺女,“要是真的大房和白家的婚事肯定成不了,现如今他们还指望这门亲事翻身呢!”
说着,他摇了摇头,只觉得沈家那群人可笑至极。
打定主意找人偷偷跟踪李红袖,探查虚实。
第二天晌午过后,沈南轩在家休息还没出去,柳钧山便来了。
两人在堂屋说了一阵子话。
柳钧山走后,沈南轩跟平常一样出门。
两天后,他把调查结果告诉全家。
“沈承宗果真胆大包天,早在沈家还没出事之前就跟李红袖有了首尾,并在崇贤坊置办了一座小院子和李红袖私会,那宅子落在李红袖名下,沈家无人知晓。”
阮宁不可置信地捂嘴,“他哪来的钱财干这种事?”
沈南轩面色凝重,“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京城居大不易,许多小官吏一辈子都买不起一座宅子,等不到朝廷分房就只能一直租房子,等将来老了致仕回乡。
沈家没什么底蕴,更没有所谓的财富积累,他一个文弱书生通过正经途径绝对买不下一座宅子,沈家的水只怕比我们知道的还要深。”
阮宁没好气地拍了下桌子,“我就说嘛!老爷子好歹当了几十年的官,分家的时候账面上只有五十几两,骗鬼呢!
光是大房二房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一个月就得用多少月钱了?老太太那么吝啬,怎么可能一直拿自己的嫁妆贴补家用!”
越想她越替原主一家感到不值当。
沈清竹见母亲气狠了,给她倒了杯水,“娘,消消火,横竖我们一家被除族,跟沈家再无关系,就算真出事也跟咱们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