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竹一把捂住弟弟的嘴巴,“你可消停点儿吧!别这么冲动!”
见沈承安挣扎,她才放开手,没好气道:“周院长可不是一般人,他们已经报官,陆大将军府必定也收到消息,三方调查,你知道的这点东西人家也查得到。
与其由咱们来说,不如他们自己调查,找到证据,人证物证俱在才有说服力。
你这么无凭无据到处嚷嚷,只会打草惊蛇,懂不懂?”
沈南轩满意地笑了,“听到没有?好好跟你姐姐学习,别只会逞能,今日先生考教功课过了没?有没有挨戒尺.”
在欢声笑语中,一家子回到布政坊。
暮色垂落,夕阳收尽最后一抹金辉,平康与东市一带愈发繁华。
酒肆楼阁挑出串串纱灯,红光漫过雕栏画栋。歌楼里丝竹婉转,琵琶与玉管声声相和,杯中美酒泛着琥珀光泽,仕子与游侠谈笑酣饮,笑语飘过长街。
西市的烟火尚未敛尽,月色漫过土筑市墙,十字主街之上,各家商铺檐下纱灯、铜灯次第点亮,万千灯火连成一片,暖光淌过青石板路,将砖石缝隙里白日车马碾出的辙痕照得清晰。
沈南庭打着灯笼,领着三个孩子前往布政坊沈宅,心里装着事,有些心不在焉。
沈承顺看他这般,停下脚步,“爹,今日发生这么大的事,要不你还是留在家中守着,我带两个妹妹过去,回来再教你。
我们走大街不走小巷,定会赶在闭坊前回来。”
大靖朝也有宵禁,只是宵禁方式不同,天黑后,官兵依次巡逻街坊,确保无异样后才会关闭坊市。
坊市大门一关,街上便禁止行人走动,还未闭门的坊市仍允许百姓出行。
怀德坊亥时三刻才闭坊,这会儿正热闹着,店铺没了客人,大家便四处串门,分享今日听来的小道消息。
沈南庭看了一眼身量比他还高的儿子,终是点了头。
回到茶肆,他也没闲着,将铺子巡了一遍,确认没问题后才关门去了后院。
四周静悄悄的,院中棚子里堆满货物,遮挡月光,没有灯笼,甚至看不清脚下的台阶。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沈南庭刚准备出去一探究竟,便闻到一股子烟味。
冲出房门一瞧,只见院中浓烟四起。
他神色骤变,赶紧叫醒柳氏,大喊,“走水了!”
一时间,整条街上还未入睡的人都炸了,左邻右舍纷纷提着水桶冲过来救火,街上乱作一团。
黑暗中大家压根分不清方向,看见哪里有火光就往哪里泼。
直至明火彻底被浇灭。
沈承顺带着两个妹妹回来的时候,火已经扑灭了,茶肆外面还聚集了不少围观人群。
沈南庭和柳氏的脸上满是烟熏火燎。
两人顾不得狼狈,正配合金吾卫和坊正调查,将今夜发生的事详细告知。
坊正忧心忡忡地同左街使徐沐白说道:“今早茶肆便遭遇歹人算计,好好的,竟然将陆中郎将送未婚妻的狸奴偷到这里,以致周小姐怒急攻心病倒;如今又闹走水,怕是有人针对茶肆掌柜,在您眼皮子底下纵火,若不严惩,恐人心不稳呀!”沈南庭诧异地看了坊正一眼,想不明白坊正为什么替他说话。
徐沐白在陆驰羽手底下当差,今日周府丢失狸奴一事他自然知晓,这边还没调查出个所以然来,在他管辖区域又生事端,还是跟狸奴案有关的这一家,背后之人未免太过嚣张!
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已经让人封锁几条还未闭坊的街市,挨家挨户排查,敢在我眼皮子底下纵火,简直是不知死活!
今夜各家各户仔细排查,若有可疑之处必须上报。”
坊正恭敬作揖。
沈南庭也跟着抱拳拜谢。
金吾卫一走,其他人各自散去。
坊正拍了拍沈南庭的肩膀,宽慰道:“你放心,有金吾卫接手,今夜必定安全,只要人没事就好,回去好好歇着,天亮后再收拾。”
沈南庭红着眼眶,朝坊正深深鞠了一躬。
待茶肆落上大门。
沈清莲姐妹俩惶恐不安地去烧水让爹娘洗漱。
沈承顺白着脸问道:“知不知道是谁动的手?”
沈南庭一个劲儿地叹息摇头,“街坊邻里说闻到火油味儿,我估计是有人在火把上倒了火油,点燃火把,扔进后院,正好落在棚子上面,意图烧毁这些货。
幸亏听了你三伯的话,后院几个水缸都是满的,再加上天气热,你娘担心天干物燥,天黑前往棚子顶上泼了好几盆水。干草还没干透,点燃后浓烟滚滚,倒先被我们发现了。”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以防万一,这一夜一家五口轮流守着后院,防止未扑灭的火星子再次卷土重来。
天光乍亮,四房一家子看着满地狼藉的后院,顾不得多想,全家出动清理。
女人将干草捆成捆。
男人则负责检查所有囤积的货物,确保货物是否完好无损。
一直忙到辰时过半才清点明白。
沈南庭刚打开茶肆大门,便发现外面一群人扎堆坐着,看见他,众人纷纷冲上来。
“沈掌柜,你家昨夜走水,我们的货呢?货还在吗?”
“我们是因为信任柳氏镖局才提前把货寄存在你这里的,你们怎么看管的?为什么会走水?”
面对众人的质疑。
沈南庭始终好声好气解释。
等茶肆大门彻底打开,他同众人深深鞠了一躬,“昨夜之事坊正和金吾卫已经来过,可以确定的是有人蓄意纵火,至于歹人是谁,金吾卫还在调查。
我知各位的担忧,东西都在后院放着,安然无恙,若是诸位不放心,可随我前去一探究竟。”
说再多都比不上自己亲眼所见让人信服。
众人面面相觑,到底还是跟上沈南庭的脚步。
柳氏母女三人躲回房间。
大家伙儿进入后院,发现这里并没有他们预想的混乱,反倒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看不出火烧痕迹,尤其是那些装箱的货,还好端端的堆放在院子中央,摆放得整整齐齐。
一个个皆纳罕不已。
“沈掌柜,你家真的走水了?烧了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