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身体微微前倾,稍稍松了眉间的皱痕,一手捻着颔下长须,微微颔首,“钱二狗是何人?”
李大柱痛苦呻吟,“是.....是更夫......”
周围响起窸窸窣窣的交谈。
县令当即派人前去捉拿钱二狗。
陆驰羽带着金吾卫抢先一步赶到,却只带回了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县令当场变脸,“中郎将,人死.....死了?”
陆驰羽吐出一口浊气,满眼戾气。
他边上的徐沐白上前抱拳作揖,“县令大人,我们赶到的时候发现钱二狗吊死在房梁上,但绳结方向不对,脖子两条痕迹,大概率是被勒死再吊上去,现场没有其他可疑之处,钱家已经被查封,请仵作验尸吧。”
现在出了人命,案子的性质就变了。
原本疼得龇牙咧嘴的李大柱在看见身边钱二狗的尸体后,吓得屁滚尿流,哭声震天。
“杀.....杀人灭口了!大人救命啊!”
县令视线落在沈家三房四房身上。
众人吓得脑袋摇成拨浪鼓。
沈南轩道:“大人,这可真不关我们的事,我们家这几日刚搬到延寿坊,闭市早,天亮开市后我就去车行租驴车,随后带着妻女往县衙赶,没有作案时间呀!”
沈南庭附和点头,“草民也一样,今儿出门街坊都看见了。”
陆驰羽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同县令说道:“昨夜钱二狗还在正常值勤,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我们赶到之前半个时辰内,那段时间他们都在县衙,确实没有作案时间。”
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因为钱二狗死了,李大柱又不知道钱二狗背后是否有人,案子暂且搁置。
沈清竹临走前,深深看了陆驰羽一眼,不紧不慢道:“陆郎君,我是否还可以提供一种可能?”
陆驰羽看向她,“请说。”
沈清竹顶着众人视线,道:“更夫纵火,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陆驰羽神色微凛,看一眼地上盖着白布的尸体,不得不说确实有这个可能,或者说可能性极大。
“我们会仔细调查。”
沈清竹福了福礼,挽着阮宁的手转身离去。
一家子走出县衙大门,阮宁快速跳上驴车,一阵后怕,“那些人真是无法无天了,颠倒是非黑白不说,竟然连人都敢杀!幸亏咱们搬到延寿坊,还跟莫东篱合作,否则还不知道他们会怎么丧心病狂!”
边上四房一家全都白着脸,柳氏身体还在颤抖,即将上驴车的时候腿都使不上劲儿。
沈清莲姐妹俩也是怕得厉害,脑子乱糟糟的,想帮忙都不知道帮忙抬个脚,还是沈清竹上前搭了把手母女三人才顺利上车。
沈清菱红着眼眶,可怜兮兮看着沈清竹,“二姐姐,你说他们会不会杀了我们?”
那天晚上的火她至今记忆犹新,睡梦中惊醒都要立马开门瞧瞧院子,生怕在自己睡着后大火烧到她房间。
柳氏紧紧抱住小女儿,使劲儿摇头,“不会的!你舅舅已经派人盯着了,肯定不会了!”
沈清竹安抚地轻笑道:“四婶说得对,今日更夫钱二狗被揪出来,金吾卫肯定会严查,若他们顶风作案,就是自寻死路,回去好好喝点安神汤,睡一觉,醒了就好了。”
沈清菱含着哭腔应下,满脸不舍,“二姐姐,以后我们是不是就不能去你家读书了?”
沈清竹哂然,“胡说什么!只是晚上不行了,等承安休假回来,让他一整日教我们念书,咱一次性学它几十个字,回去好好练习,若是平常白天有时候也能来延寿坊找我,偶尔教你们几个字还是可以的。”
三人异口同声道谢。
四房的驴车跟在三房后面缓缓抵达延寿坊。
开张那日就沈南庭一人过来送了些礼,认了个路,并没有进到后院小坐,今日正好闲下来,可以好好在这边待会儿,让媳妇孩子放松放松。
驴车绕过铺子,从后门入,正好停在二进院子的后院空地上。
柳氏看了一圈,惊叹不已,“这宅子好,没了做买卖的家伙事,二进院子看着都宽敞了,出入就走后门,还不用上大街,便是宵禁也能跟邻里走动,不错不错。”
她是怎么看怎么满意,在堂屋落座后,感叹一句,“也不知道我们要努力多久才能住上这样的宅子!”
阮宁给她一家奉上茶水,道:“问过了,盘下来要一千贯。”
柳氏倒吸一口冷气,茶杯差点没拿稳,“一千贯!我们得攒到猴年马月!眼看着几个孩子都大了,这几年得先紧着他们的终身大事,置办宅子是不用想了。”
其他她也就嘴上说说,心里倒也清楚买宅子就是做梦。
不说家里孩子婚嫁用钱,等儿媳妇过门有了孩子,培养孙子也要一大笔银子,若是孙子再多一点,就他们现在赚的钱还不够养家糊口,怎么可能攒得下一千贯。
阮宁心态极好,反过来安慰道:“事在人为,现在茶肆一个月盈利也有二三十贯,便是扣除七七八八的费用,落到手里的也有十来贯,省着点,一年攒一百贯总不成问题。
一百贯别说给承顺娶媳妇,就是给青莲置办嫁妆也绰绰有余,更别说清莲明年才及笄,出嫁最快也要明年年底或者后年,怎么就攒不下银钱了?”
沈清竹起身道:“爹娘,四叔四婶,你们聊,我去厨房看看,一会儿在家里吃了午膳再回去。”
沈南庭两口子推辞了一下便答应了。
沈清莲姐妹俩进去帮忙。
“二姐姐,需要我们做点什么?”
沈清竹还真没打算让她们动手,但人来都来了,便指了指地上的凳子,“菱儿帮我烧火,莲儿帮我择菜吧。”
两人见沈清竹干活麻利,淘米蒸饭,烹炒蒸煮安排得井井有条,暗暗替她不值。
沈清莲小声道:“二姐姐,若是当初没有大姐姐替嫁,现在你就是秀才娘子了,若不是被大房二房算计,如你这般优秀,不至于连个说亲的媒人都没有。”
从小到大,她们姐妹几个在沈家活得就像沈清荷的奴婢,吃穿用度全都要拣沈清荷不要或者用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