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毅沉沉的视线一一扫过几个儿子儿媳。
许氏作为长媳,不得不站出来表态,她轻咳两声,面容难掩病态,“爹说得是,娘为沈家操劳一生,是该好好歇歇,调养身体,往后儿媳和二弟妹五弟妹轮流照看母亲,事必躬亲,定能将母亲照料妥当。”
薛氏今日被打,鼻青脸肿的,当着自家人的面倒也没有遮掩,只是浑身都在叫嚣着不服气,“爹,要不是老四两口子,娘也不会被气成这样,都是他们害的,必须叫他们负责。”
沈毅怒拍桌案,“大夫都说了你们母亲不能受刺激,不能动怒,把老四两口子叫来是想让她病得更厉害吗?”
薛氏委屈得不行,手里的帕子都快被她揉烂了,“难不成他们惹出来的麻烦却什么都不用做?”
沈毅喘着粗气,半晌,他将视线落在李氏身上,“老五媳妇,明去一趟怀德坊十字街,就说你们母亲病了,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你们母亲不待见四房,就不用来了,让他们拿五十贯给你们母亲治病。”
李氏错愕瞪眼,脱口而出,“五十贯?”
沈毅面色沉沉,继续说道:“还有老三那边,你过去一趟,将当初分家的十一两银子要回来,既然是除族,就不是我们沈家人,十一两借他们这么久,没要利钱已经够仁慈了。”
如今老婆子和大孙子都病了,大孙子婚事也没了,还有二儿子那边也需要打点关系,处处都要银钱,不计较不行。
李氏听得心里一阵发寒,再看看其他人,大房二房竟然没有任何异议。
回到房间。
李氏赶紧将房门关上,扯着沈南和去床边小声说话。
“爹可真够狠的,连当初分家的十一两银子都要讨回去,他是真的没把咱们庶房的死活放在眼里,当家的,我们以后可怎么办?”
现在沈家乱作一团,又没有下人忙前忙后,他们还有利用的价值,等将来他们需要老爷子出力了,会不会也被扫地出门?
沈南和抿着嘴,面无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冷沉,安抚地拍了拍李氏的手背,“慌什么!现在大房二房一屁股烂账,老太太又半身不遂,咱们再难还能比以前更难?等着瞧吧!我们翻身指日可待。”
这话给了李氏一颗定心丸。
翌日天刚亮她便穿戴整齐,带着老爷子交代的艰巨的任务出了别院。
搬进来这么久,这还是她头一次出门,尽管只能靠两条腿走到西市,她也觉得新鲜。
一路打听到怀德坊十字街茶肆。
看着眼前人来人往,热闹喧嚣的铺子,她静默许久。
说好的谋生艰难,这般生意兴隆,怎就难了?
沈南庭没想到五房的人会过来,愣了一秒,让沈承顺带李氏去后院。
柳氏亲自招待。
“五弟妹,今儿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你竟然出门!”
她不是不知道李氏的顾虑,无非是嫡房容不下庶房,若是离开别院,想要回去就没那么容易,李氏要死守在那边,盯着沈家一举一动,免得稀里糊涂被算计。
李氏看着眼前的点心,说出的话酸得不行,“四嫂,你这日子是真的好了,连点心都能随便吃上,便是以前沈家还未出事我们也没这待遇。这些是什么?怎么没见过?不便宜吧!”
柳氏捂嘴偷笑,“也就那样!都是三嫂和清竹那丫头做的,他们在延寿坊开点心铺子,茶肆的点心都是从他们家采买。
五弟妹难得出来一趟,要不我带你去认个路?”
李氏想到自己的任务,与其被骂两次,不如一并说了,遭一次罪就行,便答应了。
两人穿过热闹的坊市,李氏看什么都新鲜。
柳氏见路边卖的鸡蛋不错,要了一篮,提着往三房那边走。
李氏惊疑不定问道:“四嫂,这些是给三嫂带的?”
柳氏理所当然点头,“空手上门成什么样子!”
李氏顿时臊得不行。
柳氏后知后觉,笑道:“我不是说你,别往心里去,你们现在在嫡房手里讨生活,也没个进项,哪里拿得出多余的银钱。”
这话不仅没安慰到李氏,反倒让她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两人走进吉祥点心铺。
李氏闻着浓浓的点心甜香,忍不住咽口水,架子上琳琅满目的点心更是看都看不过来。
沈清竹瞧见她们有些意外,主动将人带到二进院子,喊阮宁过来招待。
李氏瞧沈清竹做事利索,处处讲究,越发震惊。李氏瞧沈清竹做事利索,处处讲究,越发震惊。
这还是以前那个三房木头桩子?简直判若两人。
“一段时间不见,清竹这孩子倒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沈清竹皮笑肉不笑,“李娘子以前也并未正眼看过我,何来刮目相看之说。”
李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你这孩子就爱开玩笑,五婶怎么就没正眼看过你?倒是你,见了人不是躲就是跟鹌鹑似的,好像能把你吃了一样!”
沈清竹眨了眨眼,无辜歪头,“不是吗?”
李氏:“.......”
阮宁跨过门槛进来,屁股刚落座便切入主题,“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这次又耍什么手段?”
李氏看看眼前这对不讨喜的母女,深吸一口气,咬着牙根说出来意,“昨日母亲病了,大夫说是偏风,往后恐不能自理,需要人长期在身边服侍,大嫂二嫂与我轮流照看。
大夫说母亲不能动怒,父亲的意思是四嫂不用过去了,但需要出五十贯钱。
还有林,爹说三房已经除族,之前分家带走的十一两银子要还回去。
我.....我就是个传话的,你们要是有意见大可以去别院跟他们理论。”
她也知道这任务吃力不讨好,急急撇清关系。
预想中的歇斯底里咆哮没发生。
阮宁三人只一动不动盯着她看。
沈清竹最先回过神来,感慨道:“娘,我都说了,穷人的银钱不能要,你瞧,多么不要脸的事人家都干得出来。”
阮宁摸着下巴深以为然,“确实,不过人家说的也不无道理,只是咱不能白白给银子。
这样,让你爹拟个契书,双方摁手印,由坊正做个见证,送县衙备案,咱再把这十一两给他们。”
母女俩讨论十一两的去留就跟再说今日饭菜是否合胃口,不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