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氏见她来真的,顿时慌了,紧紧拉住她的手,放低姿态劝阻,“五弟妹误会了,沈家如今落难,确实捉襟见肘,只不过是娘吃不得苦,开小灶也是供她一人食用,我们哪有这等福气。
你且稍等片刻,我现在去找当家的,便是借,也得先借一些米粮肉菜回来,保证不让你饿肚子。”
她一边说,一边好声好气把李氏送回房,急急去了二房屋里。
“二弟妹,别藏了,把那些粮食鸡蛋放回去,再拿点肉出来,五弟妹刚刚去我那边闹,她知道我们开小灶,还说明日就去外面看宅子,要搬走。
现在娘这般模样,若是让她走了,你我能照顾得过来?”
薛氏倏地起身,目露凶光,“她这分明就是趁火打劫!我去找她理论!”
许氏一脸疲惫地阻拦,“理论什么?说咱们是怎么背着五房开小灶的?还是说我们故意把粮食藏起来不给她吃?
真闹起来也是让旁人看笑话而已,该给的还是要给,不然五房真走了怎么办?娘你来伺候?”
老太太那身体需要人天天端屎端尿,刘嬷嬷年事已高,力不从心,让她来做,一天两天还可以,若是天天都来,她可不干。
给五房许一点好处,让他们接了这活,划算得很。
薛氏满心不甘,帕子都快揉烂了,“大嫂,我们一退再退,现如今四房都能骑到我们头上拉屎撒尿,若是不压着,连五房都能跟我们叫板,这才是天大笑话!”
许氏没好气瞪眼,“那你说怎么办?老二现在可是烂麻缠身,自顾不暇,我们大房也是一堆烂摊子,这个时候你拿什么去压五房?
若是明日五弟妹拿这事去爹面前提搬家,爹能饶你?”
想到沈逸,薛氏发热的脑子才渐渐冷静下来。
不过两刻钟,沈家别院厨房便升起烟火。
许氏破天荒地帮李氏煮了一锅米,还放了一颗鸡蛋,几片腊肉,一把子野菜。
李氏端着那锅粥回房间,将肉蛋挑出来给两个孩子分食。
解气地说道:“人善被人欺,真当老娘没脾气!往后我也要学着四嫂,看谁还敢肆意欺辱我们五房!吃,你们都吃!明天起咱们也要顿顿吃肉!”
翌日,她起得比平日晚了一些,发现刘嬷嬷已经把早膳做好了。
这次粥里罕见地飘着蛋花,还有些碎腊肉丁。
李氏一看就知道这次他们没有开小灶,心下稍稍满意。
用过早膳,她正准备出门去西市,沈清荷突然来了。
一进门她便慌慌张张去了沈老夫人房间,不一会儿,掩面哭着冲出来,“娘,祖母怎么会病得这么厉害?明明那日我走之前她还好好的。”
许氏没好气道:“都是被你四婶气的,这不,昨五婶过去要银钱,你四婶竟然只愿意给一贯钱,还说要来侍疾,你祖母见了她,不得病得更厉害?
还有三房,你祖父让他们还了之前分家带走的十一两银子,他们竟然还要签契书,立字据,把咱们沈家当什么人了!”
“他们竟然敢如此对待祖母?欺我沈家无人了吗?我这就去找他们好好说道说道!”沈清荷死死攥紧拳头。
她好歹是秀才夫人,比三房四房体面多了,那些商贾竟然如此张狂,着实可恨!
在沈清荷的强势要求下,李氏不得不硬着头皮带她一起前往西市。
两人刚到茶肆,沈清荷便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气势汹汹走进去,端着一副秀才娘子的做派扫了一眼忙前忙后的沈承顺,“你娘呢?”
沈承顺身形微顿,眼神倏然一滞,慌慌张张往后院跑。
不一会儿,柳氏带着沈清莲一同出来。
她摆了摆手,示意儿子去忙活,施施然走到沈清荷面前,“哟!这不是大侄女嘛!稀客呀!”
沈清荷瞧她那张狂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高声质问道:“四叔母!祖母都被你气病了,你竟然还能如此无动于衷,枉为人媳,枉为!”
热闹的茶肆渐渐安静下来。
忙碌的沈家四房父子俩也跟着停了手里的活,眼神不善地望过来。
李氏心惊胆战,扯了扯沈清荷的衣袖,低声劝道:“别说了。”
沈清荷甩开她的手,气焰高涨,“怎么?我说错吗?百善孝为先,四叔母如此无情无义忤逆不孝,还不许我这个当晚辈的替祖母说句公道话?”
柳氏对上旁人异样眼光,衣袖掩唇,发出一串嘲讽低笑,“无情无义?忤逆不孝?好一招倒打一耙!既然你这个当晚辈的如此明辨是非,我正好当着大家的面好好问问。当初分家的时候,你祖母说账面上只有五十五两银子,无兄弟平分,我们家只得十一两银子,那可是堂堂侍御史家呀!光是你出嫁的嫁妆便有三十六抬,这对吗?
难不成你祖母把沈家的家底都让你搬空了?还是说她故意藏着掖着不给?”
沈清荷面色大变,急急否认,“你胡说!我的嫁妆都是祖母和我娘的嫁妆凑出来的,你休要胡搅蛮缠!”
柳氏眼眸发沉,话锋一转,突然低声啜泣起来,“诸位都听见了,我这大侄女没有否则自己出嫁有三十六抬嫁妆,分家却只给我们十一两。
前几日婆母病了,遣嬷嬷前来命我过去侍疾,可我笨手笨脚,每次侍疾婆婆都会中气十足将我骂得狗血淋头,处处挑毛病,我就想啊!既然我做得不好,咱请个能伺候好她的妇人帮忙总没错吧!
你们说呢?”
茶肆食客皆颔首,里头还有不少身着儒裳的仕人。
柳氏嘴角微微上扬,继续道:“哪知婆母见我带了帮手,不仅不见欢喜,反而大动肝火,将我等赶了出来,诸位说婆母这是何意?”
一青衫仕人捻着山羊须不紧不慢道:“如此听来,这位老夫人并非真病了,而是想磋磨于你罢了。”
沈清荷瞳孔一震,正要反驳。
柳氏抢先开口了,“不不不......我可不能如此想婆母,这不,婆母不待见,我们便走了,我们走之前婆母明明还好好的,骂人的声音可有力气了,结果第二天我弟妹便寻上门来,说婆母病重,是被我气的。
我也不知道究竟犯了何事能让婆婆气成这样,公公还要我们拿五十贯给婆母看病。
诸位评评理,分家我们只得了十一两,既无房屋也无田产,光是租下这铺面宅子就多少银钱了?做买卖还得赊账,哪有五十贯银钱?
这不是诚心想逼死人嘛!
银钱咱没有,但好歹有些力气,还能请人帮忙,可他们竟是不依不饶,我可怎么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