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柳氏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天抢地。
这法子还是韦娘子教她的,虽然有些不体面,但效果不错。
瞧,这会儿茶肆之人全都向着她,看沈清荷的眼神满是气愤和指责。
李氏没见过撒泼打滚的柳氏,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沈清荷更是没料到柳氏变得这般难缠,骑虎难下,面色青一阵,白一阵,咬牙切齿,翻来覆去只一句。
“你胡说!事情不是这样的!”
柳氏哭了一会儿,愤然起身,“不是我说的这样是怎么样?我敢怼天发誓,绝无半句虚言,你呢?你敢吗?
你敢说自己出嫁没用公中的银钱?敢说你祖父祖母爹娘没有算计我们四房?敢说沈家真的没有对不起我们四房?
以前那些委屈我都忍了,不打算计较了,我一退再退,以至于你一个小辈都能疾言厉色欺负到我头上是吗?
这就是你所谓的孝顺恭敬?
别忘了,你还是秀才娘子呢!哦!我差点忘了,你是个小偷!这秀才娘子的身份也是你抢了庶出三房姑娘的!
那黄铭川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背信弃义,贪慕富贵,你们就是狼狈为奸,一丘之貉。”
这些话她早就想说了,今天沈清荷自己送上门来,她要是不抓住这个机会多可惜!
李氏万万没想到柳氏这般大胆,字字句句都往嫡房心窝子戳,今日这话要是传回去,老爷子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她急得满头大汗,两边和稀泥,“四嫂,大侄女不是那个意思,她一个外嫁女知之不详,别跟她一般见识,爹不知道你们的情况,昨日我已经禀明,他也说了,一贯钱够了,人就不用过去了,茶肆本就忙碌,你也走不开,心意到了就行。”
柳氏见好就收,给沈清莲使了个眼色,“既如此,那我便大度一些,不与她计较了,取一贯钱来。”
沈清莲立马去了柜台,翻箱倒柜,和沈南轩凑了半天,找几个食客提前结账,这才凑够一贯钱。
落在旁人眼里,就是在打沈清荷的脸。
她哪里见过这种阵仗,面赤如灼,恨不得当场遁走。
李氏接过这烫手的一贯钱,垂着头快速离开茶肆。
走远了她才长舒一口气,有些迁怒地瞥了一旁的沈清荷,“大侄女,我看三房那边你就别去了,我过去一趟,把事情办了就成。”
沈清荷耷拉着脸,质问道:“五叔母是觉得我办事不力?还是觉得我给你丢脸了?四叔母如今倒是厉害了,回头我定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告知祖父和爹娘!
契书拿出来。”
“你想做什么?”李氏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沈清荷冷笑一声,“三房早已被除族,霸占沈家十一两银子这么久,还回来还要立契书,他们算什么东西!”
四房并未被除族,柳氏以长辈的身份压她一头,她确实难以反驳,但三房已经不是沈家人,又有何惧?不过是一群窝囊废,还敢拿乔!
李氏猜不透沈清荷想做什么,亦步亦趋跟在后面,时不时劝一句,压根就拦不住。
两人来到吉祥点心铺。
沈清荷一进门就要发难。
沈清竹却没给她这个机会,沉着脸将她撞出去,“滚!我们家铺子不欢迎你!”
沈清荷踉跄着差点摔倒,被李氏扶住。
李氏急得满头大汗,好声好气劝道:“二侄女,我们是来签契书的。”
沈清荷一下子抓到关键,怒斥道:“什么二侄女,他们早就不是沈家人了,五叔母叫得这么亲热是什么意思?”
李氏又气又怒,张了张嘴,无语了。
站稳后,她恶狠狠地瞪着沈清竹,大声道:“当初你们带走沈家十一两银子,现在想还十一两银子回来,当沈家是开善堂的吗?
我告诉你,世上没有这般便宜之事。”
沈清竹仿佛听到天大笑话一样,双手抱膀,好整以暇道:“那你要如何?”
沈清荷伸出手,“算上利钱,二十两。”
李氏面色大变,“不可!”
沈清竹没忍住笑出了声,那眼神好似在看小丑。
“沈清荷,沈家已经落魄至此?还是说黄铭川把你的嫁妆败光了,让你穷到如此不择手段?敢问,当初分家文书还是除族文书中写了这十一两银子是出举(出借银钱要还利息)?”
沈清荷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恢复镇定,“便是没写又如何?你们既已除族,就应该自觉还回这笔银钱,长期霸占,便要给利钱!诸位说,是不是这个道理?”旁人只看戏,沈清荷眼中闪过一丝羞恼,继续道:“沈家养了你们多年,竟是养出一群白眼狼!”
沈清竹收起笑脸,淡淡抬了眼眸,“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空口白话污蔑,我们便一同去县衙说道说道,正好让县令大人断一断,看谁才不是东西!”
“你敢骂我?”沈清荷怒火中烧,扬起巴掌就要动手。
不远处的莫东篱急得从牛车上跳下来,还没靠近,就见沈清竹一把抓住沈清荷的手腕,用力将她甩出去。
“在我的地盘上撒野,真当我好欺负?沈清荷,今时不同往日,我可不是沈家人,无需给你一个无关紧要之人面子,敢在我的地盘上闹事,我可不介意送你去县衙走一遭!”
沈清竹拍拍手,仿佛刚刚触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非言语羞辱,更让人气结。
说着,她居高临下,嘲讽地白了沈清荷一眼,不咸不淡道:“当初黄铭川怎么说来着?我想起来了,他说沈家大小姐腹有诗书,才华横溢,乃是良配,认为我不通文墨,不配为秀才妻。
现在便让我这个不通文墨之人给你这个才华横溢的沈大小姐提点两句,‘《大靖杂令》有言,诸公私以财物出举者,任依私契,官不为理。每月取利,不得过六分;积日虽多,不得过一倍。’
听得懂吗?听不懂我便给你解释解释,律法规定,月利钱最高不能超过六分,本钱加利钱不能超过本钱一倍,超过律法不保护。
当初我们从沈家带走的是十一两银子,不过月余,你要我们还二十两银子。
你的腹有诗书呢?你的才华横溢呢?真不知道沈大小姐读了这么多年的书都学了些什么?
今日我大度不与你计较,若遇上个小心眼的,这事都能上衙门了。
不知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