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竹继续拨算盘,朝后门喊了一句,“爹,有人找。”
这副爱答不理的样子着实令人恼火,沈毅本想训斥两句,想到自己的目的,硬生生忍了下来,坐到角落座位。
沈南和还是头一次过来,四下张望,看什么都新鲜,尤其是闻到点心的甜香,忍不住咽口水,扯了扯沈毅的衣袖,殷勤地笑道:“爹,来都来了,买点点心尝尝呗!我出门急,忘带银钱了......”
沈毅瞪了一眼没眼力见的沈南和,并不想答应,可又不想让沈清竹看低。
拉着一张驴脸摸出一个荷包。
沈南和得了钱立马屁颠屁颠跑到沈清竹面前,“二丫头,什么东西好吃,给我来点,好久没吃过好东西了!”
“沈南和!”沈毅大吼一声,警告意味十足。
沈清竹揭过荷包,细数后发现里头有两百文,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道:“等着吧。”
她转身忙活,沈南和眼巴巴等着,沈南轩从后院过来,看见他们,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找我做什么?”
沈毅沉着脸起身,说话语气生硬,“老三,昨日之事确实是铭川不对,我已经知晓,过两天让他亲自登门向你们赔礼道歉,这件事就算了。
你们毕竟没什么损失,他却被松鹤书院除名,实在太过,你现在立刻去松鹤书院替他游说,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沈南轩仿佛听见天大笑话一般,看沈毅的眼神跟看智障差不多。
沈清竹也停了手中的动作,不可思议眨眼。
沈南和只觉得丢脸,头都快埋到柜台了。
沈清竹顺势将托盘往他面前一放,道:“你爹是不是有病?”
沈南和傻眼了,“你.....你说什么?”
沈清竹一脸认真地思考,“难道不是吗?我举个例子,你走在路上被人偷了荷包,然后你跑到最近的铺子里,对掌柜说我在你家门口丢了银钱,你必须帮我抓到窃贼,再同我道歉,我便不再追究。
你觉得正常人干得出这种事吗?”
沈南和恍然大悟,讷讷摇头。
沈清竹耸肩,“这不就对了,你爹干的就不是正常人做得出来的事,不是有病是什么?”
沈毅气得双眼充血,怒指沈清竹,唾沫横飞咆哮,“沈南轩,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女儿,粗鄙不堪,目无尊长,没有半分教养!难怪铭川看不上她!”
沈南轩本就不高兴,这下彻底黑了脸,嘲讽道:“我沈南轩的女儿如何还轮不到一个外人说三道四!况且我女儿说的也没错,你一个跟我们毫无干系之人凭什么在我的地盘对我颐指气使,你算什么东西?”
沈毅不可置信地后退两步,“我是你爹!”
这话说得毫无底气。
沈南轩笑容更冷,“我沈南轩早就被沈家除族,十一两分家银子早已还清,你算我哪门子爹?黄铭川被书院除名是咎由自取,这种心术不正之人,就是大靖王朝的蛀虫,祸害,要我说还是松鹤书院院长慧眼如炬,早早将这种垃圾清除,造福百姓!”
他字字句句不提黄铭川和他们一家的恩怨,只坐实周院长的判词。
沈毅越听越心凉,惊怒交加,“他现在是沈家最后的希望,你当真如此痛恨沈家,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沈南轩双手环胸,“他黄铭川背信弃义,毁我女儿名声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做得绝?沈老太太和大房合伙欺负我们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们做得绝?
怎么?我沈南轩一家就活该一直被你们欺压吗?
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罢了。
这不,黄铭川得到了属于他的报应,他应该欣然接受才是!”
沈毅死死攥紧拳头,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道:“你够狠!”
“彼此彼此。”沈南轩云淡风轻。
一旁的沈南和担心沈毅气出个好歹,同沈清竹快速说道:“二丫头,点心给我打包起来,快!”
说着,他小跑过去和稀泥,“老三,那些事都是娘的意思,爹也是被蒙在鼓里,不能全怪他,冤有头,债有主,找娘去。”
“沈南和!”沈毅将怒火对准沈南和。
沈南和双手抱头,一脸委屈,“爹,我又没说错,你看老三这样子,求他有啥用,咱还是走吧!正好去黄家看看大侄女。
也不知道侄女婿现在什么情况?黄家肯定乱作一团了。”
沈毅顺着台阶下,转身气呼呼大步离去。
沈南和一把夺过沈清竹手中的点心,追上去。
沈清竹一脸纳罕,“爹,沈家是真穷得没边了,瞧瞧这位沈五爷,跟没见过好东西似的。”沈南轩摇头叹息,“整得好像我们以前在沈家见过好东西似的!别搭理他们,看着就闹心!”
这头,沈毅憋着一肚子火走得飞快,沈南和跟在边上,不停地往嘴里塞点心。
路人纷纷侧目。
沈毅都觉得丢脸,停下脚步训斥,“我真后悔带你出来!丢人现眼的东西!连老大老二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我沈毅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玩意儿!”
沈南和进食的动作停滞片刻,又跟没事人一样加快速度,含糊不清道:“爹,我大哥二哥可是沈家悉心栽培出来的,还在京兆府待过,我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你什么意思?怪我偏心?”沈毅大声质问。
沈南和狂摇头,指了指周遭驻足看热闹的百姓。
沈毅气到想吐血,转身走得更快了。
沈南和在他身后,收起脸上玩世不恭的模样,沉着脸将剩下一些点心包好,藏进怀里,跟了上去。
父子俩刚到黄家门外,就听见里头传来若有似无的啜泣声。
沈南和过去敲门。
开门的是沈清荷,此时她发髻散乱,鬓角垂下一缕青丝,双眼肿得跟核桃似的。
在看见沈毅那一刻,她仿佛瞧见了主心骨,“哇”的一声嚎啕大哭,“祖父......”
沈毅从未见过大孙女这般憔悴不修边幅,又心疼又愤怒,“你怎么变成这样?黄家欺负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