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凌厉刻薄女声从堂屋门口传开,“我们可不敢欺负她!若不是因为她,我儿也不会被松鹤书院除名,背上那样难听的名声。
沈老爷来得正好,我正想问问你们沈家怎么教姑娘的!沈大小姐过门后,十指不沾阳春水,这也不会那也不会,做个饭还差点把厨房给点了。
洗个衣裳能把衣裳戳烂了,女红女红不行,过门这么久,肚子也没半点动静。
看在她曾是沈家大小姐的份上,这些我都忍了,便是让我这个当婆母的伺候她这个儿媳妇我也无话可说。
可如今因为她,我儿前程尽毁,我是万万不能接受!沈家必须给我们黄家一个说法!
呜呜呜......我这娶的哪是什么儿媳妇,分明就是搅家精,丧门星!早知如此,还不如娶沈二小姐,好歹没这么多破事!”
她是真的悔啊!尤其是沈家三房被除族后,开的点心铺子生意红火,日子越过越好,大房反倒越来越不行。
那她不惜背信弃义换亲图什么?
沈清荷现在最听不得的就是人家拿她和沈清竹对比,说她处处不如沈清竹,仗着祖父和五叔在,头脑发热,言辞激烈,“呵呵......现在后悔娶我了?当初是谁看我带那么多嫁妆进门乐得找不着北的?
是谁说娶了我是黄家祖上冒青烟?又是谁当着我的面保证不用我做活的?
若非你们家娶了我,夫君岂能入松鹤书院?你能穿上没有补丁衣裳?你们家能顿顿吃肉?
现在出事,就把责任全推我身上,世上哪有这么便宜之事?”
黄母被逼问得哑口无言,羞愤难当。
沈毅觉得畅快,面上却不轻不重呵斥道:“清荷,休得无礼,铭川呢?他在家吗?”
沈清荷眼眸暗了暗,微微颔首,“在书房,昨儿回来就不吃不喝,将自己关在里面。”
沈毅叹了口气,“我去看看......”
也不知道沈毅怎么劝的,父子俩走后,黄铭川竟然重新走出书房,再次对沈清荷嘘寒问暖,满心满眼都是爱意。
是夜,坊市宵禁后。
沈清竹收拾一下,过去那头找烘焙店订购一个蛋糕,说好晚上来取,让店员关门之前最后一个给她做,这样能尽可能保证蛋糕新鲜。
之后她又跑了几个市场进货。
忙活一圈,回到宅子已是深夜。
阮宁心疼她奔波,凌晨起来干活也没叫她,由着她一觉睡到大天亮。
沈清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那头,将订购的蛋糕取回出租屋,放进冰箱冷藏。
随后再返回吉祥点心铺帮忙。
申时末。
天边霞光满天,延寿坊人潮渐消。
莫东篱派了两个丫鬟和两个嬷嬷过来。
牛车停在铺子外面,等着将沈家父女送到东市。
在丫鬟婆子的帮助下,沈清竹换上一身莫东篱送来的衣裙。
她云髻轻绾,以素色玉簪绾发,身著竹叶碧罗襦裙,上面的竹叶流光溢彩,一看就是如意绣坊绣娘手艺,素纱披帛,妆浅容清,温婉雅致,不见繁艳。
在一众丫鬟婆子惊艳的目光中,她施施然上了牛车。
这还是沈清竹父女俩第一次在入夜时分踏入东市地界,既期待又忐忑。
沈南轩叮嘱道:“一定要提高警惕,随机应变,莫要逞能,还有,戴上面纱。”
自家宝贝女儿本就标致,再稍微捯饬一下,都能招蜂引蝶了,不安全。
沈清竹听话戴上面纱,长舒口气。
暮鼓落罢,长街归于寂然,牛车进入东市坊墙之内,喧嚣乍起。酒楼檐下灯笼串串,酒香漫出廊庑,毗邻的歌坊丝竹袅袅,弦歌伴着笑语阵阵,筵席灯火彻夜明耀,坊内依旧车马盈门,独隔绝了街衢的行人。
牛车行至拂翠楼门口。
车夫上前同伙计说了一声,伙计立马恭敬作揖,同沈清竹二人道:“客官请随我来,贵客已在二楼雅间久候。”
沈南轩微微颔首,他拎着食盒走在前头,沈清竹亦步亦趋跟在后面,暗自打量。
身边人来人往,皆有女伴。
瞧那些姑娘的打扮,便不是正经良家女。
她东张西望,猛然间瞧见一人踉踉跄跄往右侧楼梯口而去,正要出声。
沈南轩突然指着斜前方,低声道:“黄管事在那边,走!”
沈清竹顺势看去,果真瞧见黄管事站在一处雅间外面,目光始终望向他们这边。
父女俩快步过去。
黄管事迎上前,仿佛看见救星一般,“点心都送来了?有问题吗?”沈南轩拍着胸口保证,“稳妥得很,冰镇过,没问题。”
黄管事长舒口气,“多谢沈三爷,请随我入内,雅间男子众多,沈小娘子可要先回客房休憩?”
沈清竹想到刚刚看见的那道身影,顺势点头。
待他们入内,她立刻转身往右侧楼梯口追去。
上了三楼,喧嚣声弱了许多,她伸长脖子环顾一圈,正好看见莫东篱跌入一处雅间,未曾闭门。
就在这时,一红衣女子鬼鬼祟祟跟了进去,顺势将门关紧。
沈清竹心下一凛,这会儿去找黄管事只怕来不及了。
她咬咬牙,小跑跟上,还未入内便扯着嗓子喊道:“少爷,奴婢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东西送到。”
话音刚落,她撞开雅间大门闯了进去,只见莫东篱倒软榻上,红衣女子褪去外裳,上半身趴在莫东篱身上,欲解扣子。
见到沈清竹,她吓得花容失色,急急抓住边上的外衣裹在身上,大声呵斥,“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沈清竹沉着脸,抄起边上的茶壶,二话不说上前,一股脑儿将茶水倒在莫东篱脸上。
不省人事的莫东篱被一股冰凉寒意激得浑身一颤,混沌的脑子有了一丝意识,用力睁开沉重的眼皮。
对上红衣女子惊慌羞恼的双眸,他的神志又清醒了几分。
没等沈清竹开口,便一脚将红衣女子踹翻在地。
一道惨叫声在雅间内响起。
沈清竹怕她搬救兵,当即将红衣女子外裳塞入她的嘴中,取下身上的素纱披帛,拧成一股,将红衣绑得严严实实,随后看了看雅间门口,神情凝重道:“先离开再说。”
在她的搀扶下,莫东篱勉强站起身子,大半身体依靠着她,额发淌着凉水,脑袋昏沉胀痛,视线朦胧恍惚,只觉胸中一阵闷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