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孩子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自己的新家,一路上连走带跳,总算有了些孩童的模样。
最小的孙二郎仰着头,天真地问道:“娘,我们以后是不是不用再东奔西走了?也不会再被赶出去?”
一句话说得马二娘又想掉眼泪,她强忍着酸楚的情绪,笃定点头,“对,以后谁都不能再把我们赶走了。”
一家子来到城西南,入目的青砖瓦房让四个孩子差点惊掉下巴。
一个个驻足在田埂上,没人敢靠近一步。
孙秀娘张了张嘴,半晌才结结巴巴问道:“娘.......娘!这,这真是咱们的家?”
要知道他们以前住的可是破破烂烂的茅草房,土夯的墙还会簌簌落灰。一旦落了雨,她总要担心墙化了;还有风大一点,茅草还会被卷飞,爹每回都要爬上屋顶修补,十分危险。
她之前还担心爹没了,以后屋顶被风刮跑了,他们要怎么办?娘一个人压根没办法爬上爬下。
也不能让娘再去冒风险,他们就剩下娘了!
没成想,娘买下来的竟然是青砖瓦房。虽然不如之前的家大,可它结实呀!住在里面,不怕风吹,不怕雨淋,便是下了大雪,也是不用担心房子被压塌。
马二娘柔声说道:“走,娘带你们回家去!”
一家四口开了房门,里头家徒四壁,却没有一个有任何抱怨。
老二孙月娘指着墙角兴奋地说道:“娘,我们要不要出去搂一些干草,晚上就有睡觉的地方了!”
马二娘看了看外头的天色,点了头,“赶紧的!一会儿天黑了就啥也看不见了。”
她把扁担放下,借着屋外的一点光亮先清点东西。
不看不要紧,一看差点没把她吓死。
两筐东西,最上面放的都是吃食,一边压着一袋米,一边压着一袋白面,取下米面,下边是一袋黄糖、一袋粗盐粒、一罐大酱,还有一把砍柴刀、一把镰刀、一把菜刀、一把剪刀,一副针线,另外一筐装着一床被子,还有几副碗筷,这些可都是值钱的玩意儿,寻常人家都都不一定有这么齐全。
更别说东西都是新的,显然是特地为他们准备的。
几个孩子十分欢喜,明亮的眼睛在昏暗的屋里亮得吓人。
孙月娘欢喜地说道:“娘,有了镰刀和砍柴刀,我们现在就出去找干草,先把今晚睡觉的地方弄好。”
马二娘回过神来,感慨着小声说道:“沈娘子真的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你们可得记着她的好,以后定要加倍回报答。”
说这话的时候,她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认真。
四个孩子重重点头,即便马二娘不说,他们也知道欠沈清竹的恩情还都还不清。
一家五口赶在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在附近找了一堆干草。挑挑拣拣,整理齐整,在房间弄出一个暂时可以躺的地方
马二娘忙活的时候,四个孩子也没闲着。
孙秀娘带着弟弟妹妹在附近水塘挖了不少野菜,一趟一趟往家背。
“娘,你快看,我们找到一丛菰笋,又大又粗,都没人采。”孙秀娘兴奋坏了,顾不上满头大汗,又要往外跑。
这几日他们跟着沈清竹,虽然吃得很好,可到底不是家里的东西,心里不踏实。如今家中有了房,有了田,东西又是自己摘的,便是野菜,她也觉得满足。
孙月娘急急将两个弟弟放下,“娘,我瞧溪里好似长了不少芹,也能吃,弟弟你看着,我去采。”
她年纪小,大姐不让她下水塘,但溪里可以起,小溪的水不深,最多到大腰上,她就在溪边采,不往水里去。
马二娘并未阻止,只叮嘱道:“小心些,遇到危险就喊人。”
说着,她使唤两个儿子过去掰菰笋。
这几日的吃食算是有找落了,再加上沈清竹给的米面,省着点用,能撑上几个月。
人家同他们非亲非故,却这么尽心尽力帮衬,她这心里热乎之余,便是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回报。
想来想去,她决定明天送一筐处理好的菰笋去趟客栈,再同沈清竹好好道个谢。
翌日天气不错,为了赶在入冬前抢种一批稻子,她不得不先下地干活。
等她忙完已是晌午过后。
马二娘有些着急,顾不上吃点东西垫肚子,背着一筐菰笋急匆匆前往客栈,到了才知道沈清竹三人已经退房,坐船南下,心下不免失落。
此时站在官船甲板上吹风的沈清竹正惬意地喝着沈南轩给她煮的茶碗。心情舒畅。
“爹,我觉得我好像做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这感觉真不一样。”
边上的莫东篱哭笑不得,看着自己被拽得皱巴的袖子,无奈问道:“你这般匆匆忙忙,莫非有人放狗追你不成?”
今儿一早天不亮,沈家父女俩就出门了。巳时不到便将他要的货全部准备好,还催着他赶紧将货送过去,银钱两清,说他们要马上去平望,那急切的模样好似逃命。
整得他也跟着急了起来,硬生生地将一天的事儿在两个时辰里面处理妥当。
沈清竹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你不懂,有时候做好事也是一种负担。我这人吧,特别怕这种负担,所以能避免最好避免。”
莫东篱一下子就想到马二娘一家,挑眉问道:“你又做什么好事了?给人家送钱?”
沈清竹严肃地摇了头,“我又不是冤大头,怎么会干这种事儿?只是人家乔迁的时候送了点礼,在我看来不算什么,可在马二娘看来,便是他们占了我天大的便宜。我估摸着到时候又要感激来感激去的,受不了!”
沈南轩噗嗤一声笑了,无奈摇头。
他岔开这个话题,浅浅淡淡的目光落在莫东篱身上,“这笔买卖成了,你的任务也结束了。”
莫东篱立马被转移注意力,“三爷说的是,接下来我可以跟你们尽情地游山玩水,想去哪儿我作陪。”
三人相视一笑。
官船第二日停在平望码头,此处与苏州相比,大同小异,甚至还没有苏州热闹。
一家子转悠了一圈,吃了两天美食。
期间,沈清竹抽空和沈南轩一起又卖了一批茶叶,得了银钱立马走人。
在杭州亦是如法炮制,不过此处莫东篱承包了剩下的茶饼。
她定的十万块茶饼正好全部售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