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阮宁高兴多久,车队便进入城区。
入目的不是鳞次栉比的街坊楼房和车水马龙的人间烟火,而是一座座排列毫无规律的土坯茅草房,只有星几座砖瓦房矗立在街边,十分醒目。
沿街大多数是乞讨的百姓,大家穿得破破烂烂,光着屁股的小孩满街跑。
所谓的城区主街,竟然只有几间铺子营生,所见之处皆有官兵驻守
她越看越不对劲,忍不住掀开车帘同石龙询问。
石龙干笑两声,心虚地摸了摸鼻梁,“就是你们看见的这样。不过我相信凭王爷的才智,一定能将岭南变成江南!”
沈家众人集体无语。
车帘放下,沈清竹看向沈南轩,“爹,我们好像误入贼窝了,这地儿赚钱不大可能,估计着我们还得扶贫。”
阮宁拍了下大腿,很是懊恼,“这不是坑人嘛!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早知如此,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
说着,她又泄气了。
沈南轩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既来之则安之,都这样了,也没别的选择,起码目前咱们一家没有生命危险。”
逃命两次,已经够够了!
沈承安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爹,你要求可真低!”
全家快速调整好心情。
马车停在城中一处客栈。
石龙进去同掌柜交代两声,再次出来,他将所有人放下,带着自己的弟兄们回安南王府交差。
沈清竹抬头打量着眼前这座二层的青砖客栈,暗暗松了口气,“还好给我们安排的不是摇摇欲坠的茅草屋。”
此时一个小乞丐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拿着一个破碗,可怜兮兮地看着沈清竹一群人,“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这孩子瞧着也就七八岁,身上未着寸缕,头发乱糟糟,跟鸡窝似的,眼睛却亮得很,闪着一丝狡黠。
阮宁见不得这么小的孩子沿街乞讨,当即从包里翻出一块冷掉的蒸饼递给他,“可怜见的,吃吧。”
蒸饼刚给出去,附近的乞丐纷纷将视线对准她的包,蠢蠢欲动。
掌柜及时冲出来,大喝一声,“滚!都给我滚远一点!再敢靠近,让官府人抓了你们!”
那些人被吓得一颤一颤的,终于停住了上前的脚步。
掌柜生怕吓到客人,赶忙恭谨地同沈南轩说道:“客官里面请,外头不安全。”
沈南轩点了头,搀着腿软的阮宁快速进入客栈。
直到坐在大堂的长凳上,阮宁仍心有余悸,“我的天啊,他们这是打算都找我们要饭?我就一个包,里面还能装多少东西?他们难道看不见吗?”
刚刚那架势,要是没有掌柜出面,他们只怕已经被乞丐团团围住了。
掌柜无奈解释道:“咱们城里就是这个景象,大家都不事生产,专门等着官府投喂。你们是外来的,不太了解,时间久了自然就明白了。”
阮宁赶忙问道:“若是我们想在城中开铺子卖吃食,也会被抢吗?”
掌柜愣了一下,摇头,“要是你们想开铺子,官府的人求之不得,不仅帮你们将手续办妥,还会派专人在附近巡逻,倒是没人敢抢,可城里大多数老百姓都是乞丐,你们的吃食卖给谁?”
一句话硬是问得众人哑口无言。
等掌柜走后,庞众望感叹一句,“果真是蛮夷之地呀,刚刚嫂夫人好心给他们食物,那些人却想抢我们,着实可恶。”
江顺叹了口气,紧皱的眉头从未舒展过。
大家奔波了大半天,早就累坏了。沈南轩朝伙计招了招手,“有什么吃的先弄点过来。”
沈承安在边上大声嚷嚷,“肉,我要吃肉!香喷喷的五花肉、大鸡腿,烤鸭也行,我不挑。”
伙计苦笑着摇头,“小郎君,你要的这些,我们店里一个都没有。”
一家四口齐齐瞪大眼睛,异口同声道:“全都没有?”
沈南轩轻咳两声,从边上的箱子里取出一吊钱放在桌上,“你尽管放心,我们给得起!”
伙计吓得连忙摇头摆手,“不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实不相瞒,咱们城里只有两个屠夫,一个在东市,一个在西市,现在这两人都报名上山打大虫,短时间里城里无人贩肉,咱店里是真的拿不出一块肉来。你们若真想吃,我可以去城中找找,看看谁家养鸡养鸭,买上两只,只是不一定买得到。”
“活的都买不到?”阮宁已经惊到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伙计更尴尬了,“娘子有所不知,咱南郡实在穷呀!街上一大半老百姓都在要饭,没人种地,粮食都不知道从何处来,人不够吃,哪还有人养鸡养鸭!
真养了,恐怕还没等鸡鸭长大就被偷了。你说说,这情况谁敢养?”
沈清竹歪着脑袋问道:“不是说安南王励精图治,这种事他不管?”
伙计十分无奈,“南郡情况严峻,王爷才来几个月!便是有心也无力,只能抓大放小,眼下最严重的还是大虫,这玩意儿一只就能咬死一村的人,肯定得先除干净了再说别的。”
沈清竹若有所思地点了头,扫了外面那些乞丐一眼,“他们呢?为什么宁愿当乞丐也不干活?”
伙计摇头,“以前南郡官府不管,民不聊生,大家再怎么努力结果还是一样,干脆都不努力了,得过且过,况且这边冬日也能找到吃的,饿不死人。”
阮宁沉着脸,眉头紧锁,“官府不作为,百姓没了指望,心气散了,活着一天是一天,这种情况最难办了。”
一旦官府失去公信力,不管安南王再怎么努力,百姓还是会打从心底里质疑他,颁布的政令也无法落到实处。
偏生这种情况还不能用强硬手段逼迫,否则百姓只会更加逆反。
皇帝将这么个烫手山芋交给自己儿子,到底是多么见不得自己儿子好!
被阮宁同情的萧晏辰这会儿正在书房会见石龙一群人。
石龙刚进门就看见萧晏辰坐在轮椅上,身上裹着薄衾。
他面色一紧,眼中染上几分忧愁,“王爷又犯病了?”
孙嬷嬷侍在边上,满脸惆怅,“前几日发作一回,疼得都动弹不得,这几日只能以清粥米汤为食,好不要容易养出来的那么点肉,又没了!”
说着,她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