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龙环顾一圈,“府医呢?都没法子?”
孙嬷嬷叹气着摇了摇头:“之前在京城的时候,宫中那么多御医看过,只能调养,府医的医术如何跟他们相提并论?来岭南这一路,咱们前前后后又招揽了三位大夫,本想群策群力,集思广益,兴许能对症下药,那段时间他们轮着开药,王爷都快变成药罐子了,结果吃了那么久的药,根本就不见半分好转。
绕来绕去,又说王爷需要静养,不得操劳。你瞅瞅岭南如今这情况,能不操劳吗?”
不说王爷,便是她,眼下瞧岭南这状况也坐不住。
说着,孙嬷嬷又开始碎碎念,“之前我们出京的时候石虎带着王爷买了一袋饼子,那东西王爷倒是吃得极好,就是天气热放不住,才几天就吃没了。那阵子我瞧着王爷脸色好了不少,还以为病情好转,没成想过后又消瘦下去。我这心里着急,想让人回去请那位厨娘同行,可王爷硬是不让。
他总是这样凡事都替别人想,自己的身体一点也不顾,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啊?”
她是真的怕呀!当年主子将王爷交到她手里,临终前还挂念着咽不下最后一口气,结果她却将王爷照顾成这般模样。将来到了地下,如何跟主子交差。
石龙懊恼地拍了下大腿,“我这趟出门,都去了京城两回,你怎么不给我写个信?但凡说一声,我便是绑也得把那人给绑回来!”
萧晏辰佯怒轻斥,“胡闹!人家是良民,岂能说绑就绑?况且强人所难非君子所为。你都跟了我,便收起这山匪的做派。”
石龙被堵得哑口无言,心下郁闷,往那椅子上一坐,闭不吭声。
萧宴辰声音放柔了一些,有些安抚意味,“这趟辛苦你们了!听说扬州又乱起来了,可有受到波及?”
石龙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道:“最开始知道扬州出事的时候,我们在那边和一个胡商做了交易。我不想把商税交到三皇子手上,连夜带着弟兄们逃了。后来我们辗转又到了京城,从京城把沈家一家子带来岭南。
途经扬州又生事端,似乎是骄阳公主找到了三皇子的把柄。双方斗得你死我活,我们的人连夜潜逃,这才侥幸躲过一劫。
这次回来,我只带了银票,弟兄们每人身上都放了一些,去钱庄就能兑换,旁的东西都不敢带在身上。”
他觉得这是这趟出门做的最正确的决定,若是将那些银子换成物资,恐怕早在船进水的时候全毁了。
说着,他将弟兄们身上的银票全都凑到一起,交到萧宴辰的书案上。
魏忠贤赶忙拿起算盘细数,好一会儿,他放下算盘,笑不拢嘴夸赞,“可以啊石副典军!当初他们把这任务交给你,我还觉得不妥,担心你们完不成任务,没想到你们不仅顺利完成任务,还远超我的预想,到底是王爷看人最准。这里足足有十万多贯!下趟出门,弄个二十万贯回来,咱们岭南就不愁没钱了,哈哈哈哈哈!”
石龙被吓得猛咳了起来,怒瞪魏忠贤,“你当行商做买卖是割野菜呢!还二十万贯!你怎么不去抢?老子为了这十几万贯,死里逃生多少回了,你咋不说?”
想到自己的那些遭遇,他十分憋屈,掰着手指头开始细数一路的艰辛酸楚,“要不是遇到沈三爷,我们怕是得一路要饭回来。”
众人纷纷诧异地看过去,萧宴辰一只手无意识地敲着桌案,挑眉问道:“沈三爷又是何人?”
石虎满心担忧,“兄弟,你不会是被人家给骗了吧?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好心人?还帮你挣钱!”
石龙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像你那么蠢吗?沈三爷之所以帮我,是因为我救了人家的命。人家那是心怀感激,投桃报李,知道我为挣钱发愁,这才想方设法帮我,还救命之恩!
我第一次到扬州,就赚到这些钱。因为商税之事,我们逃命为先,分道扬镳。后来三爷回京城,我们在京城相遇,方知他们得罪了骄阳公主。我就想着,这样的人才不招揽了岂不可惜?这不,三爷一家都被我给带回来了。”
魏忠贤大喜,拍了下大腿,朝石龙竖起大拇指,“好好好,这事干得漂亮!现在他一家子在哪里?赶紧请来府上拜见王爷,我也好同他聊聊这生意之道。”
都说读书人视金钱如粪土,可等他们到了岭南捉襟见肘的时候,才知道粪土有多香。现在别说商人低贱,只要能挣钱,在他们这里就是香饽饽,谁都得捧着。
石龙满意地笑了一声,道:“我一会儿亲自过去接人。还有,除了他们一家,我还带了些人回来。有一家三口原本就是岭南百姓,听说当年因为匪寇之患,不得不背井离乡,在江南运河一带讨生活。这一家子和沈三爷沾亲带故,便一同回来。最后就是庞众望。
他是个上京赶考的举人,在扬州官兵围船的时候被人推下运河,幸被三爷所救。
我瞧这人好歹也是个举人,识文断字应该没问题,再加上对方户籍、路引都丢了,也没盘缠,就顺道一起带回来了。能不能用,你们看着办。”
这嫌弃的语气跟刚刚谈起沈南轩一家完全不一样,众人面面相觑,心里各有思量。
萧宴辰几不可察地点了头,“既然都带回来了,便是缘分。若他们愿意留下,就给他们安排个住处,这个沈三爷,倒是值得一见。”
石龙立马带人前往客栈接人。
沈南轩早有准备,跟在石龙身后进入王府,府中随处可见巡逻士兵,大家对石龙十分恭敬。
沈南轩便知道石龙在岭南地位不低,不安的心又稳了几分。
怀着各种心思,他被领进萧宴辰的书房。
“草民沈南轩,拜见安南王。”
“免礼,赐座。”
萧晏辰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温过的酒,听着暖,却没人敢当它是软话。
沈南轩恭敬起身,一道突兀的声音便叫了起来,“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