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一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提醒道:“忘了出门的时候东家怎么交代的吗?少说,少问,少看,少想。东家怎么吩咐,你就怎么做,旁的不必琢磨,也不用细问。别忘了是谁给我们重新做人的机会。”
被流放岭南后,他们这群人的脸上都被刺了字。
脸上有字便是最低贱的犯人,在流放地干的也是最累最苦的活,那里的人不是病死便是累死,他们的家人也一样。
大家在水深火热中挣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原本已经绝望,不曾想会被王妃选中,成了海丰商会的一分子。明面上他们是伙计,遇上危险,便是死士。
虽然命不是自己的,可这里没有悬在背上的鞭子,也没有吆五喝六的咒骂,还不用没日没夜地做着苦力。跟从前比起来,简直就是神仙日子。
家人也跟着离开那个吃人的地方,有了一处安稳的落脚处。只要他们对东家忠心耿耿,便是死了,家人也能得到极好的安顿,这就够了。
生二当即闭上嘴,重重点头,神情严肃且认真,“老大,你说的这些我明白,就是随口问问,以后再也不提。”
生一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
车队出了南郡城,日夜兼程,很快便过了横浦关。
上次在梅岭港的凶险还历历在目。
沈清竹和沈南轩商量过后,决定尝试走陆路。
高山险阻,还会耽搁时间,但陆地上遇到的凶险可控。不像水里,出了事九死一生,她可不敢赌运气能一直那么好。
出发前几日还风平浪静,无事发生的,大家渐渐也放松了一些,傍晚时分,车队抵达一处山头。
远远便听见对面山头传来一阵阵喊声。
沈南轩命人就地扎营休息,站在崖边眺望,眉头紧蹙,同身边的生一等人询问道:“能看出什么动静不?这么热闹!”
生一几个纷纷凑了过来,聚精会神盯了半天,毫无头绪。
不消片刻,群鸟惊飞,山林里突然传出野兽嘶吼爆鸣。
生一面色大变,蓄势待发,“不好,出事了!保护老爷和东家。”
所有人纷纷拔刀。不到两刻钟的功夫,野兽嘶吼仿佛已经到了跟前。
从他们所站的角度往下望,底下涌出一群狼狈奔窜的寨民,手中举着粗糙的长矛,跟野人似的。
一边跑,一边和同伴交流,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的野猪群,一波接着一波。
“他们捅了野猪窝不成?”沈清竹错愕地瞪大眼睛,双目死死盯着底下快速移动的黑点。
逃无可逃的寨民一边在山林转悠,跟猴子似的手脚麻利往树上爬,一边往后投掷石块等武器。野猪嘶吼声越发尖锐,一听就是被激怒了,逃跑的寨民却没有停下的意思。
生二不假思索地拔出长弓,“这群没毛的畜生,也不知道干了什么竟然招惹这么多野猪,老大,这种情况不能再作壁上观了,咱射吧,能射多少是多少,别让这些畜生跑到咱这地儿来了。”
他们这会儿占据高地,野猪要上来没那么简单。可万一那群人脑子抽筋往他们这边跑,必定会将野猪引上来,危险的就变成他们了。
众人显然也知道眼下的情形不对,不用生一下令,纷纷抡起长弓。
一百个人同时发力,箭矢如雨般往下落,很快便放倒了一波野猪,山坳的惨叫声越发凄厉。
野猪群惊得四处乱窜,没了章法,有的自己撞死,有的慌不择路,往丛林深处跑没影了。
劫后余生的寨民眼睁睁看野猪群跑了,十分愤怒,站在下面抬头和生一等人对视,瞧见他们脸上的面罩和魁梧身材后,一个个愣住,旋即换上讨好的笑脸。
叽叽喳喳说了一堆鸟语。
见大家没有动手的意思,迅速后撤,跑出安全区域后,一个个疯了似的往回冲。
山坳再次恢复平静,只剩下一地的野猪尸体。
沈清竹父女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下令:“走,扛野猪!”
他们带来那些箱子本就是空的,现在正好装一批货。
生一等人并未迟疑,按照主子的吩咐,纷纷往山下跑,忙活了半个时辰,终于将底下的野猪全部抬回来
沈清竹清算过后,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总共八十六头,基本上都是成年野猪,壮实的很,值不少钱呢!
“大家辛苦点,今夜咱们不扎营了,连夜赶路,最好走远一点,这地儿不安全。”
死了这么多野猪,山坳下全是血腥味,天快黑了,再晚一点,野兽能在这里扎堆开会。
那群寨民应该也是意识到这点,才跑得这么快。
众人连连点头,火速收拾东西,赶在天黑前翻过这座山头,去到一处有零星屋舍的村子。
村子早已荒废,只剩残垣断壁,村里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
这种地方危机四伏,进去不太可能,但可以在村口开辟一处空地,临时歇息。
天一黑,山中时不时响起不知名的野兽叫声,风声在耳畔呼呼作响,周围草木摇晃,五步之外什么都看不清。
为保安全,大家围了一个大圈烧火。
生一等人就在火圈附近,轮班值守,还要盯着火势,不时添减柴火,其他人快速躺下入睡,争取时间养精蓄锐。
最内圈是牛车和行李以及沈家父女俩。
如此安排,沈清竹做点什么轻易不会被瞧见。
货物安置妥当,她第一时间将那些野猪收进临时储物间里,在沈南轩的掩护下去了出租房。
这边天刚亮,朝阳温柔地映照脸庞,感受不到灼热,只有灿烂。
她骑着三蹦子一路往农家饭店狂奔。
老板瞧见她,眼睛都亮了,“哟,沈妹子今天咋来得这么早?是不是有什么好东西?”
往常沈清竹过来都是晚上八九点,正好那些老饕十点过后才会过来。东西新鲜,大家也喜欢,很少见这丫头大清早的跑他这儿。
沈清竹冲他打了声招呼,神神秘秘说道:“哥,山里遭了野猪灾,前天一伙人进去打猎,弄死了几十头。个个膘肥体壮,两三百斤肯定有,吃得下不?我这边先弄了几头过来,你看看怎么样?”
老板神情一变,连忙捂住沈清竹准备掀防水布的手,把她往后院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