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冲接收了安度山送来的俘虏,倒是很快就明白了,这个绰号阿奴山的胖子,打的是什么主意?
安度山之前连场大战,都是跟各地豪强作战,这些豪强本身就不甚支持天后,不是割据一方,就是阴奉阳违,他把这些人给王冲送来,就是想要让王冲手底下,多出来一股反对天后的势力。
嗯,偏偏安度山始终不能明白,王冲这个人的想法。
王冲就根本没有把这批俘虏,收为“部下”,“属臣”的想法,都尽数打入了顺风军,都要从底层做起,根本影响不到他的任何决策。顺风军有军无官,有责无权,除了直属与他,最高地位的便是队长,其次便是副队长,虽然有些队伍稍稍膨胀,也不过数百人而已,优秀之辈,就会被选入各部兵马,各部兵马淘汰下来的人,又会补充入顺风军,古人云:流水不腐,户枢不蠹,便是此意,能作威作福之人,泰半是依赖地位,就如后世抓的任何一个贪官,都是在某一块领域深耕多年,盘根错节,若是不拘去往何处,始终能风生水起之人,靠的只能的个人魅力和才华,这样的人做事必然不会差。
在王冲手下,会做官的人,直如学了屠龙之技,无所施展,会做事的人,就如鱼得水,恣意畅游。
王冲其实心里也天人交战,究竟是要加入长安战场,还是去围剿太岁军,这两边的战场,一旦卷入,都必然要旷费日久,绝非是短时间能够抽身。
他其实也担心,若是自己加入某一方向,另外一方的人会不会偷袭自己的老巢?王冲日日研究天下大势,始终无法得出一个结论,其实他自己也知道,最好的选择就是按兵不动,只是他真没法坐视天后的成败,不管如何这个亲妈对他还是不错。
王冲举棋不定的时候,有一件事儿替他做了决定,太岁羽派遣亲弟攻入了祁州,祁州兵马极少,太岁符一路势如破竹,已经兵临祁州府城下,祁州府的告急文书如雪片飞来,一日能来五六封。
在高衮和亓官祟两位老师的催促下,王冲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已经把孙鸣珂和莫枕星派出去,随时准备支援天后,故而这一次他就点了李克让,董清,玄刚,青面彪杨铁虎,孙籍,甘慈,六路兵马齐入祁州。
王冲犹豫良久,这一次没有亲自出兵,率领了踏风骑留在了黄州,但却对外宣称,已尽起兵马,还特意让玄刚打出了自己的旗号,并让散宜胜跟随玄刚这一路,以壮声势,十分招摇。
散宜胜大喜过望,果然跟着玄刚离开了黄州,闻婵儿临走前,其实很想恢复身份,跟王冲说一两句话,但始终没有,出了黄州府,她回头眺望,心底居然微有不舍之意。
散宜胜见她如此,忍不住问道:“小姐观燕王,可有什么评语?”
闻婵儿答道:“我不知道!”“他这人完全不按常理,想法天马行空,看似全无可能,荒诞不经,但偏偏事实就跟常理相反。”
散宜胜在黄州府住了这么久,也曾觉得奇怪,太师闻喜连年征战,军械甲胄粮食骡马诸般用度都紧缺甚矣,几次跟朝廷请物资,天后都不能供给充盈,一日少过一日。太岁军亦差不多,虽然占有五州之地,但据说太岁羽自己一日用餐,都不得肉食,不得精米,只能用野菜和粗粝米饭,为何王冲这边却不见诸般窘迫?甚至百姓还会出门购买热食,不在家中做饭?
散宜胜也在街上问过几次,也发现了,所有贩卖食物的商贩尽是顺风军,但他还是不能明白,为何顺风军就能让粮食供应充足?
若是王冲在此,就会给他讲一种现代常识,种地其实不需要那么多人,西方某国只有农民两百余万,却可种植二十四亿亩土地,供给三亿人吃饭。虽然在古代,条件不够允许,但也有类似例子,某支军队还是战斗期间,也没有现代农业工具,开垦了四十万亩土地,生产了六百余万斤粮食,粮食供给百分之两百。尤其是王冲的地盘,有一州之地便在大草原上,本身也是十八部之一,根本不缺耕地的牲畜,组织顺风军种地,不管是亩产,还是效率,都远远超过寻常地主和农户,至于几乎断了粮食商人从中牟利,更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儿。
王冲手下将领,战绩以孙鸣珂为第一,这一次攻打祁州,没有了孙鸣珂,李克让,董清,青面彪杨铁虎,孙籍,甘慈诸将都要奋勇争先,不过数日,已经攻下了祁州大半,甚至从太岁符手中夺了两座府城,也只有玄刚和尚懒得争锋,他又要维持燕王在此的体面,所以行军最迟。
太岁符听闻王冲来了祁州,大怒之余,也有心伸量这位名声鹊起的燕王,居然干冒被切断后路的大险,绕过了几路大军,兵锋直指玄刚和尚的这一路兵马。
两军在青叶府附近撞上,太岁符跟随哥哥打仗多了,知道战机稍纵即逝,根本不做任何修整,立刻就率领大军冲杀。玄刚和尚武功虽然不凡,也是先天境高手,但他终究是武林中人,两军阵上,恶斗了七八十招,被太岁符一枪挑伤了一条臂膀。
太岁符击败了玄刚和尚,虎吼长啸,挥兵冲杀,追击七十里。
王冲尚不知道,自己起兵之后,终于迎来了第一场大败。
玄刚和尚一路败退,一路收拢兵马,心头甚懊恼,忖道:“我的武功也不见得差了,只是两军战阵,跟江湖厮杀不同,我还是未曾磨炼。”
玄刚和尚也知道,自己不光如此,其实带兵也没什么天赋,若是孙鸣珂在此,必然不会有此大败,换成董清,莫枕星也会情况稍好。
眼瞧不远处有一座小山,他正要带兵上山,据险而守,一直都隐忍按捺的闻婵儿,终于受不住了,大喝道:“大和尚,此山上无有水源,被太岁符大兵围困,必然不攻自破,你乃自陷险地也。”
玄刚和尚知道自己不懂兵法,回了一句:“你说该如何是好?”
闻婵儿甩脱了头盔,在脸上狠狠一搓,把涂抹甚厚伪装去掉,娇叱道:“我乃闻婵儿!且随我反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