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冲一直坐到了深夜,月光如水,流照下来。
他蓦然睁开双眼,方圆数丈之内火气骤然大盛,这火已经非是纯阳正火,而是贪嗔痴恨,爱欲恩仇,诸般情绪炼为祸丝,千缕万缕,缕缕不绝。
王冲之前一直都觉得,先天真火剑丝,必然是把纯阳神剑凝练,化为一丝一缕,但就在方才,他蓦然醒悟过来,就如纯阳神剑非是阳火剑气淬炼,先天真火剑丝亦不是纯阳神剑蜕变,两者可以毫不相干。
他白日一战,参悟了大日镇沧海的剑意,在剑道上更进一步,借助万般情绪为引,生生把剑气炼为剑丝,竟尔踏出了纯阳炼剑篇最为关键的一步,登上了宗师境的巅峰。
“今日再战,必斩荀霸之头。”
王冲又复阖上双眼,养精蓄锐,蕴养体内澎湃剑意。
待得天色大亮,王冲就听得有人来报,说李存寿已经出城去,跟荀霸大战起来。
王冲连观战的兴趣也没有,再度合上双眼,仍旧不言不动。
至下午时分,高衮和亓官祟连袂而来,两人都脸色凝重的说道:“燕王,请去城头观战。”
王冲睁开双眼,冷冷说道:“两位老师,你们若是不情愿,就走罢!”
高衮压住心头火气,说道:“昨日是我们太过顾及脸面,但此事当可揭过,来日方长,岂能为此纠结?”
王冲一脸好奇的问道:“可是下一次呢?再下一次呢?还下一次呢?次次都要揭过吗?”
“这一次不纠结,下一次呢?下下一次呢?”“两位老师,我们是争夺天下,每一件事儿都干系无数人生死,不是两位坐而谈玄,论道天下。”
亓官祟断然说道:“再有下一次,我们二人必全力出手。”
王冲也不搭话,只是望着高衮,高衮良久之后,叹息一声,说道:“我们师徒二人也不是没有联手对敌过汗诃玄。”
王冲笑了一声,说道:“若非老师颇有惜才,鲜卑早没了大宗师。”
高衮一时语塞,却听得这个徒儿悠悠说道:“自出洞来无敌手,得饶人处且饶人!”
“可是,两位老师,你们还不是天下无敌啊!”
王冲一拂衣袖,满屋的烈烈火气全数收敛,大踏步走出了房间。
高衮和亓官祟互相对望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内看出来惊惧,王冲一直以来,对两人的态度都非常温和,用礼贤下士来形容,绝不过份,但此刻两人都在王冲的身上,看到了舍我其谁,说一不二的霸道。
王冲登上城楼,见到李存寿和荀霸激斗正炽,李存寿咬牙苦撑,他左手的大铁枪已经折断,显然微微落于下风。
两人当年御前恶斗,不分胜负,但李存寿年纪大了二十余岁,已然不轻,武功增长不及荀霸快,他得用的兵刃,被下大牢之后,落在姜三公之手,临时选的两杆铁枪并不趁手,有这两个原因,如今这位猛将已经不及后起之秀。
荀霸虽然看似用尽本事,但其实略有留手,显然也有惺惺相惜之意。
王冲淡淡说道:“鸣金罢。”随着收兵的信号传出,两人各自分开,李存寿拨马回转,却见王冲并无任何欢喜之色,甚至连安抚之言都没说,心头就是一冷。
王冲招手,自然有人把他的马,神通战甲,天武大槊送上来。
王冲也不理会李存寿,驱马出城,扬威大喝道:“荀霸,可敢再与我一战?”
什么叫面皮?
活人才有,死人并无。
既然不能围攻,那王冲就不忌惮试试车轮。
今日荀霸已经恶战了一日,他怎能不趁机会?
王冲大喝数声,却见荀霸换了一身便服,策马出来,叫道:“燕王可敢与我比试拳脚?”
王冲挂上了大槊下马,一拍战马屁股,让它驮着兵刃,回去了黄州府城内,说道:“敢不从命。”
在他们这等高手之间,有无兵刃只在特定情况下有效,比如冲阵,比如群殴,比如偏巧克制对方的武学。
荀霸沉声大喝,一拳捣出,雷火伏魔罡缭绕,生雷霆霹雳,发灼炽赤炎,隐隐已有神魔之威。
王冲催动了新练成的先天真火剑丝,硬接硬撼。
两人交手一招,登时都觉察出对方不同,王冲是发现荀霸深不可测,昨日居然没能探出此人底细,荀霸是发现王冲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实力大非昨日可比。荀霸的雷火伏魔罡被先天真火剑丝切割粉碎,王冲的先天真火剑丝也被雷火真罡轰碎,剑丝虽然锋锐,但蕴含真气极少,经不住猛烈震荡。
王冲登时心头了然,暗道:“此人出身武当,必然对武当的功夫了然于胸。”
荀霸也是惊骇,暗道:“文正淳深不可测,昨日居然还没出尽全力。”
两人施展拳脚功夫,恶斗了数百招,王冲自忖武功再做突破,但却始终奈何这名大敌不得,眼瞧天色近晚,主动跳出战圈,说道:“明日再战罢。”
荀霸招手叫来马儿,回转大营。
王冲目送这位当代绝顶猛将背影消失,这才回了黄州府,他召集所有人,淡淡说道:“如今难破荀霸,我意已决,就请李将军,并施郎英哥哥留守黄州府,其余人跟我去祁州。”
他望着李存寿说道:“李将军若是开城门投降,或者不顾而去,我也不怪你!”
李存寿脑门青筋崩起,但偏偏无话可说。
王冲其实已有舍弃黄州之意,也不问计,做了决定之后,散罢了会议,一个人细细思索该如何破解如今局面?
他是现代人,知道一些最理智的思路,先定好必然,再亦必然为锚,权衡取舍,比如他跟天后必然是母子连心,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该反叛天后,必须要保住天后,就不把跟天后的关系纳入权衡,而是在必保天后的思路上,开始推演。
“我决计不可跟安度山联合,但却未必不能跟太岁羽联合。”
“即便不能跟太岁羽联手,也能在太岁军和太师闻喜之间,做一番斡旋!”
“就是不知道,我发出去的书信,会得到什么答复?”
“其实我非常希望,给太岁军送出的书信,落在闻喜手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