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背的防弹衣冒出一股焦糊味。
他的呼吸很重,喉咙里发出拉风箱的声音。
“小K……撤退路线三……”
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
苏棠被他死死压在身下。成年男人的骨架沉得像块石头,带着高温和硝烟味,压得她胸腔憋闷。
老毛病又犯了。
高烧把脑子烧成了浆糊。陆宴的记忆库显然退回到了十年前那场联合清剿行动。在那个行动序列里,代号“小K”的人是唯一一个能在他开枪时负责后背掩护的搭档。
也就是苏棠变小前的身份。
苏棠动了动手腕,试图从他臂弯里挣脱出来。
下一秒。
陆宴右手反扣,虎口卡住了她的腕骨。力道顺着关节锁死,标准得挑不出一点瑕疵的近身擒拿。
“核对回执密钥。”
陆宴抬起头。
那张平日里挑剔又冷淡的俊脸蹭满了炭灰,下颌线绷紧,双眼充血,瞳孔涣散得对不准焦距。但他盯着苏棠的眼神完全是面对战区间谍的审视。
“说。代号。”陆宴扣紧五指。
骨头发出轻微的挤压声。
真下狠手。
苏棠吸了一口气。以她现在的儿童骨骼密度,硬碰硬三秒钟就会脱臼。
“呜……痛痛……”
苏棠嘴一瘪,眼眶直接红了一圈,奶声奶气地哼唧:“爸爸坏,骨头要断掉了,吹吹……痛痛要吹吹……”
陆宴眼里的警惕没有消退半分。芯片的高频杂音在破坏他的认知,特工的直觉却在疯狂报警。
“别装。”陆宴哑着嗓子,嘴唇干裂得泛白,“第三街区的掩护代号。说不出来,当场格杀。”
苏棠吸了吸鼻子。
跟一个烧糊涂的顶级特工讲道理是纯粹找死。这种状态下,他的神经反射完全被杀戮程序接管。
得下猛药,但又不能把自己的底牌掀干净。
苏棠把眼泪憋回去,上半张脸缩进衣领,下半张脸露在外面,嘴唇微动,咬字极轻极快:
“……红雀不走夜路。”
六个字。
当年西南战区绝密条例第七条,只有他和她两个人知道的撤离暗语。
陆宴的手指明显僵了一下。
充血的瞳孔缩紧,混乱的眼底闪过一阵剧烈的空白。他看着面前这个不足一米高、扎着两只小揪揪的幼崽,大脑的信息处理中枢彻底卡死。
红雀。
这个代号不可能从一个七岁小孩嘴里蹦出来。
趁着他神经停滞的这半秒钟,苏棠的手腕像游鱼一样顺着他的指缝滑脱出去。
小孩子的骨节软,脱身容易得多。
她没退,反而往前凑了半寸,小手精准地摸向陆宴腰间的武装带。
搭扣是军用磁吸结构,单手很难解。苏棠两根短手指掐住保险销,反向一拧,啪嗒一声轻响。
高精度激光引线器落入掌心。
这东西是陆氏安保部门最高级别的工程装备,外壳是钛合金,顶端带有一串细微的激光蚀刻序列号。
苏棠指尖摸过那一串凹凸不平的编码,心里有数了。
这是陆氏集团核心生态园的私人秘钥硬件。那群老家伙把控制权做成了实体信标,陆宴居然一直随身带在武装带内侧。
顺手牵羊。
接着,她的爪子又探进战术背心胸前的小口袋,夹出两管密封的压缩高糖胶囊。
“危险玩具,没收。”
苏棠板着肉嘟嘟的脸,一本正经地把两样东西塞进自己背带裤前面的小熊口袋里,还伸手拍了两下,拉好拉链。
陆宴的高烧还没退,单手撑在地上,看着她的动作,神情有些呆滞。
“你……拿我的引信做什么?”
“小孩子不能玩火,大人也不能。”苏棠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
农机站外面的动静已经停了。
两辆重型履带车被拧成麻花,正在冒着黑烟。地面上的青铜藤蔓在耗尽所有热能之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但空气里的味道不对。
不是单纯的硝烟和焦糊味,而是一种带着微甜的石灰粉末气味。
那些雷火藤枯萎之后碎裂成细小的灰白粉末,被热风卷起来,散在半空中,泛着微弱的幽蓝色冷光。
粉末落在地上。
苏棠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碾了碾地上的草叶。
草叶啪的一声断裂,碎成了粗糙的砂砾。
“孟山种业在底盘涂了高浓缩枯萎剂。”苏棠低声说了一句。
现代化学合成的落叶剂混入了农机站地表,正在跟古蜀真菌发生剧烈的排异反应。这种反应会导致方圆几公里的地表在半小时内彻底硬化、粉碎,形成局部的重金属毒尘区。
继续留在这里,肺部吸入硅化结晶,十分钟就会内出血。
只能走旧排污系统。
按照古蜀水文图的走势,农机站下方连着一条旱季排洪渠,那是顺着自然地脉挖出来的,地下暗河的水汽能压制空气里的硅化粉尘。
出口在城南旧水厂。
“站起来。”苏棠转过头,踢了踢陆宴的战术靴帮子,“别在这儿等死。”陆宴撑着膝盖,骨节发出轻响。
后背的血已经把背心黏在肉上。他摇晃了一下,视线里的人影分裂成两个、三个。
高烧把他的视神经烧出了重影。
视野里那个穿着黄色背带裤的小矮子,轮廓在一瞬间拉长,变成了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眼神冷得能结冰的高挑女人。
下一瞬,重影晃动,又变回了那个顶着呆毛、背带裤前印着一只褪色小熊的干瘪幼崽。
“小K……”
陆宴低声自语,喉咙里泛出一股血腥味。
脑子里的逻辑链条完全断裂,但特工的肌肉记忆依然在接管身体。无论眼前的人是谁,只要说了那个代号,安全条例的第一准则就是转移。
他伸出没受伤的左臂,一把捞住苏棠的腰,将她单手提溜起来,直接架在了自己的右肩上。
“咳……走哪边?”陆宴咬着牙,脚步踉跄了一步,随即稳住。
苏棠被他坚硬的锁骨硌得肋骨发酸,伸手扯住他的衣领:“往前走,看到那个锈掉的水泥涵洞没有?跳下去。”
陆宴没有废话。
他低着头,迎着卷过来的热浪和黄色沙尘,大步跨出坍塌的农机站大门。
战靴踩在焦黑的泥土上,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四周那些硅化变脆的植物被风吹断,漫天都是细碎的灰白色结晶。
陆宴走得很稳,即便每走一步后背的伤口都在扯动,他的肩膀也没有晃晃悠悠。
风越来越大,沙尘拍在脸上生疼。
城南旧水厂的轮廓在漫天黄沙里若隐若现,巨大的废弃水泥沉淀池像几个干涸的巨坑,横在排污口的尽头。
陆宴顺着干涸的排水渠一路走到排污口边缘。
冷风倒灌进涵洞,空气里的石灰味终于淡了下去,地下暗河带来的水汽扑面而来。
安全了。
苏棠刚想松一口气,指挥他找个干燥的地方把自己放下来。
陆宴的脚步突然停在涵洞口的水泥台阶上。
周围只有狂风呼啸的刮擦声。
男人的身形一动不动,搭在苏棠后颈处的手指却突然收紧,骨节凸起,力道大得像一把铁锁。
苏棠眼神一变。
还没等她开口,陆宴缓缓抬起头。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他在狂风里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小K,装傻装了这么久……”
陆宴反手扣住苏棠的脚踝,战术手套粗糙的掌心摩擦着她细幼的皮肤,精准地按在了脚踝内侧一处极淡的白色凹痕上。
那是齿轮卡扣留下的微小伤疤。
陆宴低下头,温热带血的呼吸喷在她的耳侧,语气里没有一点温度:
“你的脚踝上,为什么会有伤口?”
脚踝骨头被掐得生疼。
苏棠看着陆宴那张满是血污和热气的脸,脑子里转得飞快。
这处伤是十年前在热带雨林拆解微型水雷时,被防拆引信齿轮反绞咬出来的。陆宴当年在场,他认得这个皮肉撕裂的走向。
苏棠眼眶没红,但嘴巴已经瘪了下去。
下一秒,杀猪般的号哭声在涵洞口撕裂开来。
“你掐我!你还凶我!”
苏棠身子一软,顺着他的手臂滑下去,两只沾满黑泥的爪子直接往陆宴脸上抹,“呜呜呜……黑心肝的臭粑粑!三岁的时候保姆王妈把我脚卡在齿轮里流了半碗血!你在北境开你的破坦克?我差点成瘸子!你现在还捏!你赔我骨头!”
眼泪鼻涕齐飞,全蹭在陆宴发烫的作战服领口。
陆宴整个人僵在原地。
手套下的触感确实很小,骨节细弱得两根手指就能掰断。:前额叶过热记忆检索冲突。
保姆?儿童车?
十年前雨林里的爆炸和老宅花园里的婴儿哭闹声撞在一块,搅成一锅滚烫的浆糊。
“闭嘴。”陆宴喘着粗气,手劲松了半分,“别嚎。”
就趁他瞳孔失焦的一眨眼。
苏棠哭声骤停,右手从背带裤深处抠出一颗包着锡纸的高浓度急救奶糖,剥都没剥干净,直直戳进陆宴半张的嘴里,顶进喉咙口。
“吃糖!”
高浓度葡萄糖遇唾液化开,里面掺杂的神经阻断剂成分顺着食道滑下去。两秒钟,强行切断了深层逻辑链。
陆宴眼里的杀意灭了,剩下两团散乱的血丝。他下意识嚼了两下硬糖,腮帮子鼓着,表情呈现出一种呆滞的凶狠。
“……味道太甜了。”陆宴吐出一口浊气,单手把苏棠重新拎起来塞回胳膊底下,嘴里嘟囔,“谁欺负你?回头毙了她。”
蒙混过关。
苏棠趴在他肩头,拍了拍胸口。这副小身板心脏跳得太快,差点超速报废。
还没等她指挥方向,头顶的水泥管道发出刺耳的摩擦音。
不是风,是高频震颤。
头顶的水泥涵洞顶部,几道裂纹顺着接缝蜿蜒开来。细碎的水泥渣子掉在陆宴头上。
“趴下!”
苏棠喊了一声。
陆宴抱着她滚下涵洞尽头的斜坡,整个人砸进城南旧水厂的二号沉淀池。池子干了十几年,底下全是龟裂发黑的死泥。后背刚着地,沉淀池上方的高台上就探出四个穿银灰色压胶防护服的人影。
孟山种业的标志印在胸口。
他们没开枪,推出来一台半人高的金属圆筒设备,喇叭口正对着干涸的沉淀池底。
设备没有火光,空气却肉眼可见地扭曲起来。
一阵尖锐的啸叫穿透颅骨。
头顶一黑。
陆宴翻过身,两只手肘撑在地上,把苏棠整个人扣在自己胸口与地面之间的三角形空间里。
男人的背部肌肉绷紧,后背本来就皮开肉绽的伤口受声波挤压,细小的血珠子呈喷雾状往外弹。
滴答。
两滴血从陆宴的耳朵里淌出来,砸在苏棠脸上,滚烫。
“陆宴?”
他没应声,牙齿咬得咯咯响,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低吼,硬扛着无形的振动波。
苏棠右手按在沉淀池底部的裂缝里,掌心贴着那些黑泥。微观感知顺着指尖扎下去。
这底下不是普通淤泥。
黑泥深处有一层极厚、黏稠发臭的胶状物,里面活跃着密密麻麻的厌氧菌群。这是千年前引水灌溉留下的减震沉淀,遇光脱水,但遇高压水流会瞬间发酵膨胀,变成高密度的有机吸音胶。
“爸爸,起来,没死就动一下。”
苏棠咬碎嘴里留着的备用奶糖,糖分拉扯着幼童神经,思维瞬间进入超频状态。她扯住陆宴的战术背心领口,手指向池子角落那根锈死的两寸粗高压消防铸铁管。
“那是地下蓄水井的逆止阀!砸开接头,水带扎进泥里,往死里冲!”
陆宴视线全白,耳朵里全是大喇叭的电流音。但他听见了这把脆生生的调子,指令明确,不带任何犹豫。
特工的身体执行力快于大脑。
他撑起身子,单手捞起丢在泥坑里的一把八十公分长的重型生锈管钳,借着下坠的冲力,借力打力砸在消防栓的防爆锁头上。
当啷一声脆响。
生铁锁扣崩裂。陆宴拧开阀门,反手把粗帆布水带拽出来,接头是一截锋利的铸铁喷嘴,被他合身扑上去,直接捅进了深层厌氧黑泥里。
阀门全开,地下水压推动着深泥。
池底的黑泥在水流激化下像煮开的面糊,咕嘟咕嘟泛起大泡。
“退后!”苏棠喊。
被高压打散的厌氧胶泥顺着地面喷涌而出,不是水柱,而是一大片墨绿色的黏稠泡泡,眨眼间盖满了半个沉淀池,黏在池壁上,把整个池底封得严严实实。
无形的声波撞在这层膨胀的菌胶上,像重拳砸在发酵面团里,刺耳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上方的超声驱逐炮瞬间空转,机器过载,喇叭口冒出蓝烟。
高台上的四个战术队员愣了一瞬。这种物理反制手段超出了他们的战术手册范畴。
“声波失效?怎么回事——”
话没说完,一道带着泥浆的黑影已经从菌泥里窜了上去。
陆宴满脸是血,管钳在半空抡出沉闷的风声。
第一下砸在左边队员的外骨骼膝关节上。金属咬合齿轮当场崩飞,整条机械腿反向弯折,骨折声清脆响亮。
第二名队员刚拔出手枪,陆宴反手卡住对方的手腕,管钳卡头狠狠砸在手背骨节上,枪支落地。
不到三秒,两个人的动力外骨骼全被暴力拆解,瘫在台阶上打滚。
陆宴喘着粗气,一脚把第三个人踹下沉淀池,从那人腰间扯下一把十字重型内六角扳手。
那是开启旧水厂地下排污总阀的专用工具。
剩下的一个清剿队员吓得连滚带爬翻出沉淀池,往外跑。
陆宴没有追。他身上的热度烫得吓人,眼白全是红的,拎着扳手转过身,一步一个血脚印走回池底。
“扳手。”他把沾着机油的工具扔在苏棠脚边,身子晃了晃,靠在水泥壁上滑坐下去。
苏棠拍了拍背带裤上的泥,走过去把扳手捡起来。
排污管道的铸铁阀门就在沉淀池正中央,半米见方,上面焊着厚厚的防盗钢栅栏。
苏棠蹲下身,擦掉阀门表面的苔藓。
铁板上没有生产批号,也没有工业阀门常见的螺纹标记,而是用阴刻手法凿着一只线条极古怪的长尾鸟,眼睛突出,羽冠直插天际。
三星堆青铜大立人服饰上的神鸟图腾。
“这破水厂……”苏棠低声骂了一句,“踩在人家排气口上了。”
她把十字扳手插进阀门中心的方孔里,双脚踩着边缘,借着全身的重量往下压。
锈死的齿轮发出牙酸的摩擦声。
咔嗒。
沉重的铸铁排污盖板被地底涌上来的气流顶开一道缝隙。
苏棠退后半步。
盖板彻底掀开,从黑洞洞的排气道里滚出来的不是污水,也不是逃生楼梯,而是一个布满绿色铜锈的金属圆球。
圆球表面刻满了同心圆纹路,四只三指机械爪收缩在两侧,核心部位嵌着一块拇指大小的水晶。
水晶内部,一点微弱的红光正有节奏地闪烁。滴、滴、滴。
频率越来越快。
这是古代青铜汲水机甲的心脏,也是它的自毁倒计时。
排气道里喷出来的气流带着一股刺鼻的生锈铜臭。
热度顺着水泥地面往上涌。
那颗青铜圆球表面的红光跳动间隔缩短到了半秒以内,球体接缝处泛起暗红,两根青铜排气管发出尖利的呼啸声。
苏棠脑子里飞快划过这玩意的解构图。
古蜀三级汲水机甲的自毁系统,水银配重平衡,一旦引信烧到核心,方圆五十米连水泥都能熔穿。
只剩四秒。
她这具七岁的身板根本拧不开青铜卡槽。
“爸爸!这破球要咬人!”苏棠扯开嗓门,抬脚对着陆宴的小腿踢了一记,手指指着圆球顶端翘起的一小截铜片,“拔那根红色的鸟尾巴!它晃得我眼睛疼!”
陆宴整个人靠在池壁上,呼吸沉得像拉风箱,眼皮半合着。
听到动静,他眼底的血红翻动了一下。
常年浸泡在特种作战里的本能比神智更快。他的右手在水泥地上撑了一把,带血的身体贴着地面滑过去,手指扣住苏棠指着的金属凸起。
那不是鸟尾巴,是倒灌水银的泄压活塞。
“拔不动就往左拧半圈!”苏棠一边往后退,一边跳着脚喊,“再抠它肚子下面的绿珠子!快点,它丑死了!”
古蜀机械的防拆暗锁全在底盘,逆时针转半圈卡扣脱开,接着破坏传动轴,自毁程序就会在物理层面被卡死。
陆宴没有思考。
高烧把他的意识烧成了一团浆糊,耳朵里全是尖锐的电子杂音,但手底下的肌肉发力没有半点偏差。
他手指扣住铜片向左狠拧。
一声脆响,球体外壳裂开一条指头宽的缝。
陆宴顺势把整只右手捅进外壳的缝隙里,摸到一根冰凉的软管。他五指收紧,小臂青筋暴起,生生把那根细小的水银传动管扯了出来。
银白色的水银珠子噼里啪啦掉在泥水里。
刺耳的呼啸声戛然而止。
通红的青铜球迅速冷却,核心部位的卡扣弹开,一块拇指大小的水晶滚落出来,沾在黑泥里。
苏棠两步跑过去,弯腰捡起水晶,手掌一翻,塞进了自己斜挎着的小熊挎包最底层。
水晶表面有一道微弱的金线一闪而过,隐约能看出几只飞鸟回旋的纹路。
那是太阳神鸟的基因拓扑图。
东西到手了。
苏棠刚把拉链拉上,沉淀池上方的铁楼梯就传来重重的撞击声。
“下面!他们还在下面!”
刚才逃跑的那个清剿队员折返了回来,站在池子边缘的高台上。
他身后跟着两个身高超过两米的重装队员。
那两个人身上套着黑色的笨重外骨骼,背上挂着两个加压燃料罐,粗大的输气管连接着手臂前端的喷火枪口。
重型喷火兵。
孟山的人根本没打算留活口,这是要把整座沉淀池连同泄洪渠一起烧成焦炭。
“烧死他们,别让他们碰阀门!”逃跑的队员指着池底大喊。
两支喷火枪的引火嘴同时亮起蓝白色的火苗,气阀开启的嗤嗤声在空旷的池子里回荡。
苏棠站在池底没动。
“喂,大块头。”苏棠仰着头,冲上面喊了一声。
两个喷火兵动作停了半秒,枪口压低。
苏棠抬起沾满黑泥的运动鞋,对准那根断开的古蜀冷凝阀,用尽全身力气踹了过去。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青铜阀体被踹歪了三十度。
被压制了上千年的地脉极寒淤泥在水压推动下,顺着排污缝隙倒灌喷涌。
这不是水,是一片冒着白汽的灰泥。
白汽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地面的水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一层白霜。
轰的一股灰色泥柱冲天而起,直奔高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