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门向两侧平移。没有扬起灰尘。
门后是一个空间极广的温室。高耸的青铜立柱撑起穹顶,柱身缠绕着幽蓝色的发光真菌。光源交织,把整个空间照得泛着冷色。
这是三千年前的古蜀生态循环系统。
通道上方传来极其尖锐的蜂鸣。
几十架孟山种业的微型杀戮无人机顺着门外的缺口涌进来。
红色瞄准光点在地上乱窜。
陆宴眼皮一跳。
无人机群。这帮孙子跟得真紧。
他条件反射往右侧的视觉盲区翻滚。这是单兵作战的最优解,先保全自己,再找掩体反击。
然而脚刚发力,右臂肌肉自作主张地探了出去。
五指张开,一把掐住苏棠战术背心的后领。
苏棠整个人被粗暴地提了起来,在空中划过半个圈,重重砸进两根青铜柱夹成的凹槽里。
陆宴紧跟着压低身体,宽阔的后背把她挡得死死的。
刺眼的激光束打在青铜柱上,金属碎屑乱飞。
打偏了。
陆宴低头看自己的右手心。红了一大块。
这只手刚才擅自做主,把旁边的累赘拖了过来。
真见鬼。
他脑子里一点多余的情感都没有,根本不想救这个来历不明的七岁小鬼。理智告诉他,带着小孩只会拖慢拔枪速度。可身体就是快了一秒,抢在无人机开火前把她塞进了死角。
这种不受控制的保护欲让他胃里泛酸。这副躯壳以前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连当爹都当成了肌肉记忆。
“别乱动。”陆宴按住苏棠的脑袋,把她往下压了压,“敢露头就等着被打成筛子。”
苏棠趴在地上,没理他。
她的大脑处在超频状态,眼睛飞速扫过四周的植被分布。
蓝光真菌提供照明,底部潮湿土壤里长着苔藓,空气里有股发酵的草木味。
视线停在右前方的墙根。
那片休眠着一簇青铜色的植物。外形圆润,顶端开口,看着像倒扣的铃铛。
古蜀青铜铃花。
这东西对高浓度糖分和震动极度敏感,是这套生态系统里的声波防空炮。只要受到刺激,就会释放高频逆向次声波。
苏棠手往衣兜里掏。拿出了剩下的那管高浓缩葡萄糖。
上面还有半圈陆宴没拧紧的塑料盖。
外面的蜂鸣声越来越近。红点已经扫到了陆宴的靴子边缘。
“爸爸!”苏棠捏着营养液,扯开嗓子喊,“打那个像大蒜的铁疙瘩!用这个甜甜水打它!”
陆宴太阳穴狂跳。
神经病。
外面火力网压得人抬不起头,这小矮子让他拿小孩喝的糖水去浇一朵破花。
“闭嘴。嫌命长?”陆宴拔出大腿外侧的配枪,子弹上膛。
“不打全得死!”苏棠把塑料管往他手里塞,用力推他手腕,“打它下面!快点!”
这不容商量的语调,听着完全不像七岁小孩,倒像个发号施令的长官。
陆宴盯着那管营养液,又看了一眼墙角那株奇怪的植物。
他根本不信这套说辞。
但苏棠推他手腕的力道出奇的大。
右侧红点扫过青铜柱边缘,马上就要拐进来。
没时间耗了。
陆宴一把夺过葡萄糖管。
他单手架枪,手腕一翻,拇指弹开管盖,将整管高糖液体朝着墙角掷了过去。
塑料管在半空翻转。
一枪命中。
塑料管体当空碎裂,黏稠的透明液体化作细密的雨点,精准淋在青铜铃花的根部。
高浓度葡萄糖接触到休眠真菌的刹那,花萼上的孔洞全部张开。
整个花体开始剧烈震颤。
没有声音。
空气里凭空掀起一圈肉眼不可见的波纹,以铃花为中心,向外呈放射状平推。
嗡——
半空中的微型无人机群发生集体失控。
螺旋桨转速骤降。
最前面的一台无人机外壳爆开,内部主板烧穿,冒着黑烟掉在地上。
紧接着是第二台、第三台。
噼里啪啦。
几十架杀戮机器失去平衡,接二连三砸在青铜地砖上,摔成一堆破铜烂铁。
红光全灭。蜂鸣声消失。
只剩下金属燃烧的焦糊味。
陆宴收回枪,站起身。
他走到那堆残骸前,抬起军靴,一脚踩碎一台还在闪火花的无人机外壳。
干脆利落。
做完这些,他转过身,居高临下看着苏棠。
他走过去,伸手一把捏住苏棠两边肉乎乎的脸颊,往外扯。
“用糖水激活次声波武器?”陆宴手下没留情,“你这七岁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苏棠被他捏得嘴巴嘟起。
这男人失忆了也是个混球。
她眼眶一红,眼泪说掉就掉,手脚并用去踢陆宴的小腿。
“呜呜呜……放开我!”苏棠哭得很大声,一边哭一边蹬腿,“动画片里就是这么演的!魔法水浇花花就会爆炸!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小孩的嗓音尖细刺耳,在这空旷的温室里吵得人脑仁疼。陆宴松开手。
“再嚎一句,我把你塞进那些废铁里。”
苏棠吸了吸鼻子,立马收住声音,用手背抹脸,装出一副被吓坏的样子。
这招百试百灵。七岁的外表是最好的保护色。只要撒泼打滚,谁也不会去深究一个小孩为什么懂植物学。
陆宴没再搭理她,转身打量四周。
青铜铃花释放的次声波,频率和上面天坑的防御阵法同频。
这地方不简单。
不仅是墓穴,更像是一台活着的植物机械。所有的防线全靠这些古怪的生物质在运转。
门外的焦糊味被温室里的冷冽草木香慢慢盖过去。
幽蓝色的光影打在地上,拉长了两人的影子。
正前方的中央祭坛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电子鸣叫。
一束蓝白色的全息投影从祭坛顶端打向半空。
光束中没有影像,只有一圈圈转动的音频波纹。
一道毫无起伏的女人电子音在空旷的温室里回荡开来。
“零号权限,基因核验开始。”
女声顿了半秒。
“检测到‘K’的直系血脉,启动二级清除测试。”
地下深处传来极其沉重的机械咬合声。
四周墙壁上的青铜块开始错位平移。
陆宴抬起枪口,将苏棠往身后一挡。
那该死的保护欲又来了。
青铜门向两边退开。
风从深处吹出。
高浓度纯氧混着远古孢子的气味灌进鼻腔。这味道混杂着下雨后的烂树叶和生锈金属的腥气。
门后没有棺椁,也没有陈列任何陪葬品。
平整的青铜地砖一路延伸到视线尽头。整个空间完全颠倒。
一棵体量惊人的青铜神树倒挂在穹顶。它的根部扎在顶部的岩层里,树干比十个成年人合抱还要宽。金属质感的藤蔓顺着重力往下垂,一路拖到地面。枝叶间有微弱的幽蓝光芒在一明一暗交替。
空气里满是细碎的机械咬合声。
藤蔓每次摆动,内部都会传出金属齿轮互相摩擦的响动。
整个天坑是一个倒置的地底温室。
古蜀人在地下挖出这片空间,打造出这个重金属生态舱。所有的植物都是机械和生物的结合体,依靠吸收青铜里的微量元素存活。这套远古防线做成了活着的植物机械中枢。
陆宴往前走了一步。
靴底踩在覆满青苔的青铜砖上。
第二步刚落下。
前方两米处的地砖缝隙里传出极度刺耳的摩擦音。
两瓣长满尖刺的金属叶片破土而出。这株青铜捕蝇草的体型比成年野猪还要大上一圈,边缘全是参差不齐的锋利锯齿。
它破土后没有攻击走在前面的陆宴,而是直接张开大嘴,冲着跟在后面的苏棠咬过去。
植物中枢的底层逻辑很简单,先清理体型最小、最弱的入侵者。
陆宴抬起右手去拔腿侧的枪。
手指触到枪柄的金属网纹。小臂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暗河里的水毒在这个节骨眼上发作。
神经中枢出现短路。
只有半秒的停滞。
对于雇佣兵来说,这半秒足够丢掉性命。
苏棠看着那张布满铁锈的大嘴咬过来。距离太近,她甚至能看到捕蝇草内壁上正在分泌的腐蚀性酸液。
她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地上,拔高音量喊出“哎呀”两个字。
手背在身后,用最快的速度剥开一颗大白兔奶糖的糖纸。白色的糖块屈指弹进嘴里。
上下牙用力一咬。
甜味在舌尖化开。高浓度糖分通过黏膜直冲大脑。
脑细胞超频开启。
数据在视网膜上跳动。土壤酸碱度PH值3.2、青铜捕蝇草的攻击半径2.5米、周围共生植物的分布图。
苏棠双眼发亮。
她伸出短胖的手指,指着陆宴左脚边一棵只有拳头大小的蓝色蘑菇。
“爸爸!踩那个发光的蘑菇!它长得好丑!”苏棠扯着嗓子干嚎,几滴眼泪挤出眼眶,顺着胖乎乎的脸颊往下掉,两只小手在半空中乱抓。
陆宴握着枪的手发麻。
他听到了苏棠的喊叫。这指令毫无逻辑,没有任何战术依据,纯粹是小孩发神经。
他的大脑还没算出生还概率,身体先一步动了。
左腿抬起,军靴鞋跟重重碾在那棵蓝色蘑菇上。
他自己都没弄明白,为什么会在这种生死关头,去听一个七岁丫头片子的话。
蘑菇伞盖破裂。
蓝色的浓稠汁液溅出,喷在黑色的军靴上。
孢子粉末借着底层的微风,糊在青铜捕蝇草的根部。
白烟冒起。
大量的碱性孢子接触到酸性土壤,发生中和反应。
青铜捕蝇草的根系受到强碱侵蚀。两瓣锯齿状的叶片抽搐了几下,表面失去光泽。它迅速干瘪,萎缩成一团废铁,直接缩回了地砖缝隙里。
只留下一地烧焦的青苔。
陆宴军靴上的蓝色汁液滴在青铜砖上。
他低头,看着鞋面。
这战术手段太眼熟。不靠热武器,利用生态链里的相克物种互相压制,用最小的代价瓦解防线。这是第七科最常用的特种战术。他以前带队清理污染区时,那些穿白大褂的科研人员就是这么干的。
陆宴转身,走到苏棠面前。
单膝蹲下。
带着血迹和火药味的手指伸过去,捏住苏棠肉乎乎的下巴。
力道有些重。苏棠的脸颊被挤得变形,嘴唇被迫嘟起,活像一条缺氧的胖头鱼。
“一次是巧合。”陆宴直视她的眼睛,“两次是运气。”
苏棠被捏得说不出话,只能拿大眼睛瞪他。
“第七科的‘碱性中和盲点压制’战术。”陆宴语气平淡,“你一个七岁的小屁孩,从哪学来的?”
苏棠心里开始盘算对策。
掉马甲了。
这男人的脑子被门夹过还能这么灵光。顶级雇佣兵的战术素养一点没丢,光靠一个踩蘑菇的动作就能反推回第七科的作战守则。
她眨了眨眼,准备酝酿一场撕心裂肺的哭闹。
只要声量够大,撒泼打滚,就能把话题岔过去。七岁的壳子就是最好的免死金牌。
还没等她张开嘴,余光瞥见头顶上方。
穹顶倒挂的青铜树上,一根成年人胳膊粗的金属藤蔓滑了下来。
藤蔓顶端长着一截生锈的毒刺。
位置完全对准苏棠的后脑勺,速度快到带起风声。
苏棠张嘴,“爸”字卡在喉咙里。
陆宴捏在她下巴上的手松开了。
他的身体展现出极度不讲道理的反应速度。肌肉记忆直接绕开受损的神经中枢。
反手一勾。
结实的小臂揽住苏棠的腰,将她整个人往怀里一带。
转身,后背迎上去。
沉闷的穿刺音响起。
毒刺擦过陆宴的作战服,划开防弹布料,扎进他右侧肩胛骨下方的皮肉里。
陆宴单膝磕在青铜砖上,发出一声重音。
苏棠的脸撞进他坚硬的胸膛,鼻腔里全是浓烈的血腥味。
她呆住了。
这男人刚才还盘算着把她扔进废铁堆里,甚至还逼问她的底细,转头居然拿背给她挡毒刺。
嘴上嫌弃得要死,身体反应全在护犊子。
陆宴左手撑地,右手用力护着怀里的苏棠。
毒刺没有完全穿透肌肉。藤蔓受力后往回缩,拔出倒刺,重新吊回半空。
伤口处流出的血变成暗绿色。
青铜树的毒液顺着血管游走。
陆宴看着自己胳膊上暴起的青筋。
没有麻痹感。
他在暗河里感染的水毒,遇到这种新注入的毒液后,发生异变。两股毒素在血液里厮杀,直接把神经传导的阻碍清空了。
以毒攻毒。
陆宴的手腕恢复知觉,肌肉绷紧的力量重新回到四肢百骸。
这种化学反应连医学都解释不清。
他甩了甩手上的血。后背的刺痛还在,但动作不再受限。
苏棠趴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
这具身体本能地在保护她。哪怕脑子里什么都不记得,这种护卫动作早就刻进了骨血里。
苏棠甚至有些后怕,他的战术反应速度,比第七科那些改造过基因的杀戮兵器还要快。
陆宴松开手,把苏棠提溜起来放在一边。
“待着别动。”
他站起身,端起枪,视线越过苏棠的肩膀,看向前方。
倒置的青铜神树正下方,有一座宽阔的岩石操控台。
操控台边缘长满发光的荧光苔藓。
苔藓正中央,插着一把银色的特制解剖刀。
苏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把刀她化成灰都认识。
K的御用手术刀,采用了特殊的合金材质,专门用来切割高密度的生物护甲。
这把刀为什么会插在这里?
K是个战五渣,靠她自己绝对不可能走到零号生态舱的最深处。除非她带了别的帮手。
陆宴握着枪,枪口朝下。
他走到操控台前,没有去碰那把刀。
刀刃切开了一层厚厚的苔藓,底下露出复杂的青铜齿轮结构。刀柄上的银色金属表面往下滴着新鲜的植物汁液。
这里的防线被人破过。
有人比他们先进了温室。
这地方的设定很有意思。
上层坑洞的阵法用次声波防御,底层的生态舱用植物机械绞杀。
完全是用重金属和基因变异堆出来的一个战争堡垒。
陆宴回头,看了苏棠一眼。
小胖丫头还坐在地上,嘴里嚼着大白兔奶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看起来又蠢又无害。
但能把第七科的战术运用得这么熟练。
“起来。”陆宴收回视线,“别装死。”
苏棠麻溜地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爸爸,你的背流血了。”她指着陆宴的肩胛骨,继续扮演贴心小棉袄,“电视里说,流血不包扎会死掉的。”
陆宴没接茬。
他反手摸了一下背后的伤口。
伤口已经停止流血。暗绿色的血痂和周围正常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毒素完全中和。
他抬起脚,继续往操控台深处走。
青铜神树的藤蔓在头顶晃动,齿轮的摩擦声越来越密集。
有东西要苏醒了。
操控台下方的岩层裂开一条缝。
青铜齿轮咬合的噪音刺穿耳膜。
数条成人大腿粗的青铜藤蔓顶开石板,从地下窜了出来。叶片边缘带起一排高速转动的金属锯齿。
空气里全是铁锈味。
陆宴脚下发力,左手往回一探。
苏棠刚把奶糖咽下去,衣领收紧。
她整个人悬空,被陆宴一把捞起,死死夹在腋下。
“低头。”
陆宴话音未落,人已经贴着地面滚了出去。
头顶上的岩石被锯齿齐刷刷削掉半边。碎石砸在陆宴背上。
没听见他喊疼。
这男人失忆归失忆,肌肉里的战术素养完全没掉线。
苏棠缩在他胳膊底下的空隙里,探出半个脑袋,盯着操控台。
那把银色解剖刀还在发光的苔藓上插着。
陆宴起身后撤,靠在一根断裂的石柱后。
他盯着那把刀看。
脑子空空荡荡,但视网膜倒映出刀柄纹路时,神经末梢跳了一下。
很熟。
这刀他见过。拔出来,也许能切断操控台的能源。
他刚要迈步。
苏棠伸手扯住他的战术背带。
她得阻止他碰那把刀。
刀插在最显眼的阵眼上,百分百是个陷阱。拔出来就是自毁程序。
“爸爸!”苏棠扯开嗓子,指着苔藓中央,声音发着抖,“那是刚才那个会变鸟的高高阿姨留下的!阿姨说不能拔!”
陆宴脚下一顿。
他侧头看着挂在自己腰边的小胖丫头。
高高阿姨?
他完全没印象。但这丫头眼里的害怕很真切。
他没往前走。
锯齿转动的嗡鸣盖过了呼吸声。
青铜藤蔓找不到目标,叶片开始狂暴地扫荡四周。
碎石乱飞。
陆宴端起枪,单手扣动扳机。
子弹打在青铜表皮上,火花四溅,全被弹飞。连个凹坑都没留下。
他眉心聚拢。
常规武器对这东西没用。
苏棠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数据。
零号生态舱底层,古蜀青铜阵列。
这种远古机械用的不是常规金属,而是硅基共生植物。表层硬度堪比金刚石。
弱点在根部。
硅基材料怕极度温差。热胀冷缩能直接搞崩它的液压循环系统。
她不能表现出太懂。
苏棠咬着嘴唇,肉乎乎的手指指向藤蔓钻出来的地方。
那边有一团泛着绿光的不规则凸起。
“爸爸!打它根部那个发绿光的大瘤子!”苏棠奶声奶气地喊,“那是它的肚脐眼,怕火烧!”
陆宴太阳穴狂跳。
肚脐眼?怕火烧?
“闭嘴。”他骂了一句。
这鬼地方跑出来的机械怪物,怎么可能有肚脐眼。
他不想听一个小鬼瞎指挥。
但他右手从大腿外侧的战术包里摸出了高爆燃烧弹。
换弹。
上膛。
瞄准。
开枪。
动作连贯,没有半秒停顿。
子弹打中那团绿色的凸起。
高温火焰在藤蔓根部烧开。
青铜表皮原本紧密的结构开始扭曲。内部的硅基汁液受热膨胀,液压失衡。
金属爆裂的声音响起。
几条粗壮的藤蔓疯狂扭动几下,僵在半空,碎成一堆废铁渣。
周围安静下来。
陆宴低头,盯着自己握枪的右手。
手背上的青筋还凸着。
他陷入了自我怀疑。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为什么这么听话?
这小丫头说打哪里,他手就自动打哪里。脑子都没来得及拦住。
难不成自己以前是个没底线的女儿奴?
苏棠从他腋下钻出来,拍手。
“爸爸好厉害!”
陆宴别过脸,把枪收好,懒得搭理这马屁。
操控台前方的藤蔓全变成了废铁。
原本被遮挡的区域露了出来。
插着解剖刀的台面上方,光线扭曲。
全息投影弹了出来。
幽蓝色的光束在空气中交织,勾勒出一个人形。
不是K。
是一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无脸仿生人。
胸前别着一枚金属徽章。
孟山种业。
苏棠眯起眼。
这帮搞基因工程的疯子。
投影里的无脸仿生人把K的手术刀插进操控台,输入一串代码。
进度条停留在99。
只要有人拔出刀,倒计时就会开启。整个底层生态舱会锁死并注水。
陆宴看着投影,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刚才要是没听这小鬼的胡言乱语,他已经动手把刀拔了。
他低头看苏棠。
小丫头正蹲在地上捡报废的青铜碎片玩。
瞎猫碰上死耗子。
陆宴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操控台内部传来机械摩擦声。
“咔哒。”
苔藓下方的石板向两边退开。
一个生锈的青铜匣从操控台底部弹了出来。
表面布满铜绿,边缘的纹路却很清晰。
苏棠瞥见那纹路,手里的青铜碎片掉在地上。
三足金乌。
这图腾她太熟了。
母亲的日记本最后一页,画的就是这个。一模一样,连鸟爪上的倒刺方向都没差。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孟山种业的人破开了防线,设了陷阱,却没有带走这个匣子。
陆宴走到操控台前。
他没去碰刀,伸手拿起了青铜匣。
他拇指按住搭扣,往上一挑。
匣盖弹开。
出口通道已经被塌陷的碎石堵死。
“我们中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