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修通过扩音器传进来的嘲弄声还在避风藤外回荡。重型履带碾压碎石的动静从三个方向同时包抄过来。孟山种业的火力网彻底收拢。
陆承远坐在首辆装甲车里,对着对讲麦克风下达指令。开火。
重机枪子弹倾泻而下。
陆宴根本没时间去盘盘这小丫头片子的基因逻辑。身体机能完全凌驾于理智之上。他大掌扣住苏棠的后脑勺,一把将她按进一块防弹岩石的凹槽里。整个人严丝合缝地罩在她上方。
碎石夹杂着断裂的藤蔓到处乱飞。石块砸在战术背心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
苏棠缩在岩石后面,双手抱着头。熟练程度让人牙根发痒。
陆宴盯着她脏兮兮的侧脸。这种躲避重火力的肌肉记忆,绝非一两天能练出来。K到底带着这孩子在废土上过了多少年这种鬼日子?一想到连长什么样都记不清的前女友,带着他陆宴的种在垃圾堆里求生,暴怒的杀意直冲天灵盖。
连个安稳觉都睡不好,还得天天躲这些杂碎。
陆承远在外面喊话,声音透过扩音器有些失真。“陆总,交出东西,留全尸。”
回应他的是陆宴反手盲开的两枪。子弹打碎了最前面那辆车的探照灯。玻璃片落了一地。
孟山种业那边失去耐心。高爆燃烧弹掷出,落在天坑边缘的盐碱地上。
白磷开始燃烧。四周的氧气被快速抽干,温度急剧攀升。盐碱地里的土层被烤出焦糊味,烟雾顺着岩石缝隙往里钻。
不能在这里耗。得掀了这几辆破车。陆宴摸向腰间,战术带上只剩两枚手雷。面对T9合金级别的装甲车,两枚手雷毫无用处。
苏棠被烟熏得直咳嗽,大脑飞速运转。常规火力打不穿装甲车外壳。周围是高浓度盐碱土,加上现在的高温环境,条件够了。必须用古生态植物。
她一把抱住陆宴的胳膊,嘴一瘪,眼泪说来就来。扯着嗓子大哭。
“臭爸爸!妈妈说遇到坏人就丢这个大豆子!”
小手摊开。三枚带着三星堆眼睛图腾的古青铜豆躺在手心里。边缘磨损严重,铜锈斑斑。没有任何现代工业的痕迹。
陆宴看着这三颗破铜烂铁。没有引信,没有电子元件。放平时他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只会当成地摊上淘来的工艺品。
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K。前女友留给女儿的保命底牌,肯定有东西。那个女人敢独闯暗河,留下的物件够狠。
他一把抓过青铜豆。扯下作训服上的伞绳,三两下将其死死缠在一枚缴获来的未爆燃烧弹上。
苏棠连假哭都停了,瞪着眼睛看他这番操作。这便宜爹的自我攻略能力未免太强了。
拔掉燃烧弹引信。陆宴借着岩石的掩护,手臂肌肉绷紧,一个极其标准的战术投掷动作。
绑着青铜豆的燃烧弹划出抛物线,砸进第一辆装甲车履带下方的盐碱地。
爆破声沉闷。火焰在盐碱土里扩散。高温和高盐分同时作用于那三枚青铜豆的表面。
坚硬的青铜外壳碎裂。内部休眠了几千年的远古孢子活了。
三条暗绿色的嫩芽钻进土壤,以极其反常的速度吸收周遭的养分。短短两秒,芽苗破土而出。
陆承远在装甲车里看着监控屏幕,冷笑出声。就扔个爆竹过来?他按下通话键:“碾过去。”
履带刚往前推进半米。
三株十几米高的植物拔地而起。主干直径超过半米。古蜀剑叶兰。每一片叶子都呈现出青铜般的冷硬色泽,边缘全是细密的锯齿。
它们在高温刺激下疯狂生长,粗壮的根系掀翻了坚硬的土层,死死缠上了装甲车的底盘。
金属刀刃般的叶片开始绞杀。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千万级别的重型装甲车在这些植物面前脆弱得不值一提。高密度T9合金被青铜色叶片生生切开。履带断裂飞出,炮管被两条藤蔓缠住,硬生生拧成麻花,砸落在地。
机油漏了一地,被高温引燃。孟山种业的佣兵连滚带爬地从车里逃出来。有人刚跑两步,就被甩过来的叶片直接拍飞到岩壁上,不省人事。
陆宴看着这一幕。破坏力真够强的。K连这种古生态植物都能驯化装在豆子里?
后面那辆装甲车见势不对,开始倒车。
陆承远推开车门跳下地,脸色铁青。他看着前方彻底报废的车队,今晚的围剿彻底失败了。
撤退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旁边担架上那具假冒K的尸体。尸体脸上的皮肤已经开始发生异变,长出细小的白色绒毛。他走过去,拔出战术靴里的匕首,贴着尸体的颧骨用力刮下一层皮肉组织。
带有古蜀幻颜真菌的样本被他塞进低温试管。
撤。陆承远转身上了最后一辆越野车。
天坑边缘只剩下燃烧的残骸和三株停止生长的剑叶兰。它们屹立在废土荒原上,泛起冷硬的青铜金属光泽。现代机械的残骸挂在藤蔓上。
包围圈解除。
越野车停在安全的峡谷外围。陆宴推开车门,把苏棠拎出来放在引擎盖上。他自己单膝跪在地上,视线刚好和她平齐。
大手伸出去,大拇指擦过小丫头脸上的泥水。动作极度生疏,力道大得把苏棠的脸颊都擦出红印。
粗糙的指腹沾着血迹,擦完左边擦右边。
他看着这缩水版的眉眼,低哑的嗓音里透着不讲道理的偏执。“你妈肯定是笨死的,带你来这种地方受罪。”
苏棠咽了一口唾沫。这话真没法接。
陆宴扯过一瓶纯净水洗掉手上的血迹。“我陆宴的种,就该住在江城最顶级的无菌温室里。以后谁再让你碰一丁点土,我剁了他的手。”
苏棠更加心虚。她刚才不仅碰了土,还放毒绞了三辆车。她只能继续装傻,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陆宴把她塞进副驾驶,自己上了驾驶座。越野车在峡谷的烂路上狂飙。
苏棠嚼着奶糖,偏头看向窗外。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刚才青铜残片上的三星堆腹地坐标。下一步得去那里找青铜神树果。怎么忽悠这个失忆的便宜爹带自己去,这是个问题。
车厢里很安静。
陆宴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盯着前方的路况。眼角的余光停留在后视镜里。
他看着副驾驶上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小丫头。又摸了摸自己贴身口袋里那张被叠得方方正正的奶糖纸。
“你长得像我。”陆宴开腔,听不出情绪,只有纯粹的陈述。“但脾气像你妈,藏不住事。”
苏棠咀嚼的动作停住。
陆宴空出一只手,从战术背心的夹层里抽出一本破旧的笔记本。那是他醒来时带在身上的,据说是K留下的古蜀生态日记。
他把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反手拍在苏棠的大腿上。
发黄的纸页上,画着一只线条诡异的三足鸟。
陆宴看着后视镜里苏棠收缩的瞳孔,手指敲了敲方向盘。
“K当年既然要把你托付给我。”他盯着她。“那本生态日记的最后一页,为什么偏偏画了一只三星堆的三足鸟?”
排气管咔哒响了数声,彻底熄火。
引擎盖冒起白烟,越野车歪斜着停在废弃古驿站外。苏棠推开车门跳下去,脚踝陷进松软的黄沙里。风大得刮脸,她顺势往矮墙后一滚,左膝磕地,右手已经按在靴筒的匕首柄上。
整套动作不到两秒。
完了。肌肉记忆害死人。
苏棠维持着半蹲的姿势,后背发毛,硬生生把搭在匕首上的手挪开,改去拍小腿上的沙子。七岁的小孩哪懂什么特种战术规避?她刚才那一下,跟江城特遣队教科书上的标准动作分毫不差。
得赶紧装傻糊弄过去。
车门那头哐当一声。陆宴单手撑着车框迈下来,靴底踩在碎石上,步子发飘。他右手无名指和小指一直在抖,那是暗河水毒顺着脊髓往上爬的征兆,末梢神经已经开始不受控制了。
他没看路,一直盯着矮墙边的苏棠。
视网膜里的画面是重影的。两个苏棠叠在一起,那个扎着羊角辫、穿着宽大防辐射服的小矮子轮廓,正一点点被拉长、抽条,跟记忆里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重合。
收步,沉肩,重心压在左脚内侧。
这习惯,全江城除了K,没别人。
陆宴喉结滚了一下,手指抠进车门铁皮,借着痛感压下脑子里的眩晕。这小鬼到底是个什么东西?K对外宣称单身,实验室里连只母蚊子都飞不进去,哪来的七岁闺女?
“爸爸,车坏啦?”
苏棠仰起脸,把声音夹得又甜又脆,手背在身后,把刚才蹭破皮的指腹往衣服上抹。千万别看出来
“过来。”
陆宴没答她的话,嗓子哑得厉害。
苏棠磨磨蹭蹭地挪过去,刚走两步,头顶的天黑了。
不是天黑,是沙暴。
远处的黄沙推过来,贴着地皮卷起几十米高的沙墙,里头夹杂着红褐色的电离颗粒。盖革计数器的警报声滴滴滴地连成一片,吵得人脑仁疼。
能见度直接归零。
辐射沙暴。这玩意儿刮在身上,不出十分钟,皮肤就得溃烂成筛子。必须马上进掩体,可这破驿站连个完整的屋顶都没有,怎么挡?
苏棠刚要往驿站里冲,手腕被人从后头拽住。
陆宴几步跨过来,右腿膝盖一软,咚地单膝砸在地上。他连哼都没哼,反手扯开身上的重型防化风衣,把苏棠整个人往怀里按。
风沙砸在风衣后背上,噼里啪啦直响,跟下铁砂似的。头顶残破的石制穹顶咔咔掉渣,大块的碎石混着黄沙往下灌,眼看就要把这处凹陷的角落彻底活埋。
陆宴撑在石壁上的左手青筋暴起,手背被飞石划出道口子,血珠子刚冒出来就被风吹干了。他把下巴抵在苏棠头顶,呼吸烫得吓人。
这男人的体力早透支了。前头刚跟孟山种业的改造人干了一架,水毒又发作,再这么硬扛下去,他那条命今天得交代在这儿。
他死了,谁带她去三星堆核心区拿解药?她这具七岁的身体可扛不住暗河的机关。不能等了。反正这男人现在眼花得厉害,只要动作够快,完全可以推给古蜀遗迹的自然反应。
苏棠缩在风衣底下,右手伸进兜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糖纸的声音被风声盖住,她把奶糖塞进嘴里,后槽牙用力一咬。
咔嚓。
甜腻的奶味在舌尖化开。低血糖带来的眩晕感退去,大脑皮层在糖分的刺激下进入超频状态。
周围的风声慢了下来。视野里,驿站残垣断壁的结构被拆解成无数条绿色的网格线。空气湿度百分之三,辐射值超标十二倍,土壤重金属含量极高。
视线扫过墙角。
那里半埋着个青铜器,造型是个怪鸟,鸟嘴朝上,器身布满铜绿。
青铜鸟形尊。古蜀国用来沟通地脉的高能生物磁场放大器。
有救了。
苏棠从陆宴腋下钻出半个脑袋,拧开腰间的水壶,手腕一抖,把里头最后那点残水全泼进鸟形尊的嘴里。左手指甲盖在掌心一掐,碾碎了一颗干瘪的灰褐色种子,屈指一弹,灰白色的种仁掉进尊口。
水混着植物活性酶,顺着青铜内壁滑下去。
地面震了一下。
青铜鸟形尊表面的铜绿剥落,露出底下暗金色的铭文。幽蓝色的光顺着鸟嘴喷出来,几根儿臂粗的藤蔓从尊口疯长出来,贴着地面蹿向四面八方的石柱。
古蜀避风藤。早已在废土纪元灭绝的五级变异防护植物。
藤蔓爬行的速度极快,老树皮一样的表层摩擦着石头,发出沙沙的声响。数不清的枝条在半空中交织、缠绕,顺着残破的穹顶往中间合拢。五秒不到,头顶就结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蓝色植物大网。
外头的狂风和黄沙被死死挡在网外,连半粒沙子都漏不进来。
藤蔓表面张开细密的气孔,幽蓝的微光一明一暗,温润的草木氧气源源不断地排进驿站内部。干冷刺骨的空气变得温暖潮湿,脚底下的沙土里甚至钻出了几茬嫩绿的苔藓。
一座活生生的微型生态绿洲,就这么在废墟里支棱起来了。
苏棠抹了把嘴角的糖渍,把糖纸团成球往脚边一丢,顺便用脚后跟把藤蔓根部刚从地底下拱出来的一块青铜面具残片往沙子里踢了踢。
那残片上刻着半张水文图,回头得找机会偷走。
她刚想退回安全距离,后领子被人一把揪住。
陆宴靠着石柱坐着,风衣敞开,胸口剧烈起伏。他用力一拽,苏棠脚下打滑,整个人栽进他怀里,鼻梁骨差点撞断在他硬邦邦的胸肌上。
这男人属铁板的吗?疼死我了。
陆宴没管她疼不疼,右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按在自己心口,低下头,鼻子凑在避风藤散发的雾气里使劲闻了闻。
是苦楝子混着薄荷的味儿。
只有K培育出来的植物,才会带着这种特殊的草木香。这是她基因锁里的防伪标记,别人模仿不来。
“是她教你的?”
陆宴的胸腔震动着,声音隔着衣料传进苏棠耳朵里,又沉又哑,“她一直都在附近看着我们对不对?”
他抬头往四周的石壁看,眼底全是红血丝,手掌却把苏棠箍得死紧,勒得她肋骨生疼。
苏棠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小手拍了拍他的胸口,捏着嗓子,哼唧了一声。
“嗯。”
听见这个字,陆宴紧绷的肩膀松了一截。他垂下眼皮,下巴磕在苏棠软乎乎的发顶上,没再说话,就这么死死抱着她,像抱着唯一能救命的浮木。
避风藤的蓝光映在石壁上,一晃一晃的。植物释放的高浓度氧气钻进肺里,陆宴太阳穴突突跳动的痛感缓和了不少。
视网膜上的重影一点点退去。
他的视线越过苏棠的肩膀,落在她刚才站过的沙地上。
那里躺着一个皱巴巴的塑料纸团。白底,印着只蓝色的兔子。
陆宴抓着苏棠后背的手停住了。
他松开手,伸长胳膊,把那张空奶糖纸捡了起来。指腹捻过粗糙的塑料膜,上头还沾着点廉价的香精甜味。
苏棠心头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屁股。
大意了!光顾着藏青铜残片,忘了销毁作案工具!
陆宴捏着那张糖纸,慢慢抬起头,那双彻底恢复清明的眼睛盯在苏棠脸上:
“K是重度强迫症,她这辈子只吃高精葡萄糖,从不碰劣质奶糖。你到底是谁?!”
陆宴的手指卡在苏棠的腕骨上。力道持续加码。
“这种完美符合斐波那契数列的植物基因重组,全江城只有一个人做得到。”
他空出左手,指着头顶交错的避风藤。
“藤蔓生长的夹角,精确的137.5度。误差为零。K有极度强迫症,计算从不出错。”
陆宴低头,视线死死锁着苏棠。
“她只补充高精葡萄糖,从不碰劣质奶糖。你刚才掉的糖纸出卖了你。”
两句话,把苏棠的底掀得干干净净。
“你不是她的女儿。”陆宴往前压了一步,两人的鼻尖只剩一拳距离,“你到底是谁?”苏棠后背抵上石壁。石头很冷,刺透了衣服。
她的左手慢慢顺着腰线往后滑。腰带内侧的卡槽里有一根麻醉毒针。
只要零点五秒,扎进他的颈动脉,足够让这具一米九的身体砸在地上。
马甲不能掉。一旦他知道真相,接下来的解药线索也会断掉。
“说话。”陆宴眯起眼,吐出一个字,“苏——”
“滋啦。”
细微的皮肉崩紧声打断了对话。
黑色的毒纹从陆宴的衬衫衣领里钻出,顺着颈部的动脉快速往上爬。
三秒钟。毒纹爬满太阳穴,像交织的黑色铁丝。
陆宴的声音断在喉咙里。
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攥着苏棠腕骨的手毫无预兆地松开。
他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弯。
额头上的青筋暴凸,血管几乎要跳出皮肤。
十二小时。暗河水毒的强制重置节点到了。
大脑海马体遭遇熔断。
苏棠把摸到一半的毒针推回原位。她靠着石壁,看着面前痛苦挣扎的男人。
警报解除。只要他清空记忆断片,接下来的剧本走向就还是她说了算。
五秒。
陆宴直起身,重新睁开眼。
之前那种要杀人见血的压迫感消失了。眼底的审视与锐利褪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的手,又看了看面前的女孩,触电般往后退了两步。
防备,排斥,还有极致的迷茫。
“我是谁?”陆宴开口,嗓音干涩发哑。
他指了指苏棠。
“你又是谁的拖油瓶?”
老套,但管用。神经毒素把他的记忆清盘了。
苏棠顺着石壁往下溜,大腿一软,一屁股坐到泥地上。
“哇——”
没有前奏,直接干嚎。
嗓门极大,震得洞顶的避风藤叶片直晃,狭窄的石洞里全是回音。
“臭爸爸!你又打人!你又失忆!”
苏棠两腿乱蹬,泥巴踢得到处都是,专往陆宴的裤腿上溅。
“你是不是又要抛弃我和妈妈!你这个坏人!”
陆宴被吵得眉头拧成了死结,伸手掏了掏耳朵。
“闭嘴。吵死了。”
他嘴里烦躁地啧了一声,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走上前。
这小孩看着就烦,但他下意识不想让她坐在烂泥地里。
他弯腰,单臂夹住苏棠的腰,直接把人像夹麻袋一样夹在肋下。
“别嚎了,老子没说要扔下你。”
他语气很冲,动作却避开了苏棠的关节,稳稳托着她的背。
苏棠趴在他腰上,顺口把眼泪蹭在他昂贵的外套上。
陆宴单手夹着她,环顾四周。得找点东西堵住这丫头的嘴。
他走到角落,脚尖踢开一层碎石。下面压着半块青铜面具残片。
陆宴捡起来,在衣服上随便擦了两下,直接塞到苏棠手里。
“拿去玩。再哭把你丢出去。”
哄小孩的手法极其粗暴。
苏棠立刻收声。手指摸上青铜残片表面的纹路。
指腹接触金属的瞬间。
微电波传输启动。
大脑皮层接收到一串隐秘的图谱。
东经104度,北纬31度。地下130米。
三星堆未开发的3号腹地。
旁边配着一个植物图腾:青铜神树果。
暗河水毒的终极解药真有下落了。在这个坐标。
距离江城一千两百公里。
苏棠把残片攥紧。得尽快带这个男人过去。水毒重置越来越频繁,不拿解药,他很快连这短暂的护犊子本能也会丧失。
“爸爸。”苏棠抬头,“我们什么时候回家找妈妈?”
陆宴没看她。
他正盯着地上的空奶糖纸。
就是刚才引发危机的那张塑料纸。
陆宴弯下腰,用两根手指把糖纸夹起来。
这东西就是垃圾。但他脑子里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能扔。
他用手指把糖纸抹平。对折,再对折。
工工整整叠成一个小方块。
他拉开左边胸口的衣兜拉链,把糖纸塞了进去,隔着布料拍了两下。
一整套动作做完,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干。只是觉得贴着心口放,踏实。
“走。”陆宴说。
“砰!”
外面的岩层传来一声巨响。
避风藤的叶片被震得倒卷起来。泥土簌簌往下掉。
“嗞——嗞——”
刺耳的电流声顺着岩缝漏进来。有人在外面架了高频声波放大器。
孟山种业陈修的声音被放大数倍,穿透植物墙壁砸进洞里。
“陆总。别躲了。我知道你在这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