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碧山清酒
更新时间：26092201:21
妘缨将指骨包好，从格子里拿出锦盒装起来。
随即又从底下暗格取出备用鞋袜。
“你先穿这个，不是新的，但洗过，干净的。”妘缨将鞋袜递给王京华。
王京华看着手里的鞋袜，忽地笑起来。
妘缨看向她:“笑什么？”
王京华把暖和起来的脚伸出毛毯，一边穿袜子，一边道:“只是想起来，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候是我借你衣裳，现在轮到你借我了。”
妘缨一怔，脑中也浮现当时的情景，亦会心一笑。
时间过得可真快。
“或许，这就是缘分。”王京华朝她眨眨眼。
妘缨含笑点头:“是。”
王京华穿好鞋子，发现鞋子有些小了，穿不进，倒也没在意，反正一会儿就到家了。
“阿缨，当时雪茶和你说了什么？”她又说起李府里的事。
当时她们趁着季妈妈离开，王京华去查看尸体，妘缨则问了雪茶有关于阮氏的事。
“雪茶说，当初李府那些闹鬼的事，其实是李夫人做的。”
什么？
王京华愣了愣，李府闹鬼的事，并未外传，但她是听说过的，是许夫人告诉她的。
她想过闹鬼之事恐怕是府中某个人故意扮鬼吓人，却没想到竟然是阮氏所为。
“李夫人为何要这么做？”
妘缨摇头:“雪茶也不知道，李夫人什么也没告诉她，只让她收买了府中几个下人，让他们在私下散播府里有鬼的谣言，还让她夜里扮鬼出去吓人。”
她看向几案上装着指骨的锦盒，眼神幽深：“我猜测，她或许是为了求救。”
“求救……”王京华摸摸下巴，也看向那锦盒，道:“阿缨，李夫人的病，不是中邪吧？”
她语气肯定。
妘缨点头:“是，她不是中邪，而是中毒。”
中毒。
王京华神情微沉:“那毒，是李驰下的吧。”
一想到李驰给妻子下毒，她连将军的尊称也不想叫了。
“十有八九。”
“难道是因为李夫人看到了李驰梅林埋尸，李驰怕秘密暴露，所以才给她下毒想要灭口？”
按照李夫人受惊病倒的时间和那死者死亡的时间来算，也能对得上。
妘缨却摇头:“不是。”
王京华转头看向她:“怎么说？”
“雪茶说，李夫人在病倒后，夜里梦魇，总是频繁念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停云。”
停云？
王京华皱眉，看向桌上锦盒:“这是埋在梅林下那姑娘的名字？”
阮氏，认识这位姑娘？
还是说，这位姑娘原本就是李府的人？或许还是阮氏亲近的人。
正想着，就听妘缨继续开口:“停云并不是人的名字，而是李府一座阁楼的名字。”
王京华一怔，随即恍然:“就是花园里月洞门之后那座阁楼？”
她记得当时雪茶便想引她们往那座阁楼去的，但被季妈妈阻止了。
妘缨颔首:“是，雪茶一开始也以为是人名，后来从季妈妈口中知道，李府有一座阁楼，名叫停云阁，刚好，李夫人也正是在那里受的惊。”
这话里信息量挺大。
王京华最先注意到“季妈妈”三个字。
“竟然是从季妈妈那里知道的，季妈妈不是李驰的人吗？”她惊讶说道。
妘缨笑了笑:“她是李驰的人，但也是人，人都有心。”
她声音轻了些。
季妈妈只是个良心还没有被完全腐蚀的人。
不是好人，也不是纯粹的坏人。
“雪茶说，季妈妈帮她在李驰面前遮掩过几次。”
王京华懂了，不由叹了口气。
她思索片刻:“所以……李夫人被下毒的真正原因，在那座阁楼里？”
“嗯，那梅林下面埋的尸体，李夫人应该也是知道的，雪茶说李夫人受惊那天，在花园赏了许久的梅。”
王京华沉默，对阮氏不免同情。
妘缨也没说话。
马车里气氛有些压抑。
直到车驶入主街，外面叫卖声透过车窗传进来，打破了车里的安静。
王京华开口：“李夫人受惊，又是怎么回事？是真的受了惊，还是李驰对她做了什么？”
妘缨微微点头:“她那时候，已经中了毒了，正是体内毒药发作，才会出现惊厥的症状。”
王京华皱眉：“那座阁楼里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竟然让李驰对与他同床共枕二十多年的妻子下了杀手。
妘缨猜到些许，但不确定，便没有开口。
“小姐，王府到了。”外面传来凌识的声音。
王京华起身:“那我先回去了，阿缨你回去路上小心。”
“有消息了记得告诉我。”
妘缨应声:“好。”
看着王京华进了家门，妘缨才吩咐凌识:“走吧。”
“是。”凌识调转马头。
回到云府，已经是深夜了，但海棠苑却还留着灯。
丫鬟们也都还没睡，正聚在偏房里边烤火聊天，边等主子回来。
作者：碧山清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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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圆耳朵灵，院门一响，她便听见了，立刻起身跑出门去。
“小姐，您回来了！”
众丫鬟们也都从屋里出来。
妘缨讶然:“你们怎么还没睡？”
“哪有小姐还没回来，我们这些做丫鬟的先睡了的道理？”
阿圆上前帮她解开披在身上的斗篷，素秋则吩咐其他人去准备热水。
妘缨被一众莺声燕语簇拥着进了屋。
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又吃过素秋做的夜宵，一众丫鬟们才在妘缨的催促下各自回屋歇息。
房间里顿时安静了。
妘缨一贯不喜欢人守夜，连阿圆也被她赶去睡觉，屋内便只剩她一人。
火盆里的银丝碳燃得正旺，时不时发出哔剥声响。
妘缨端起烛台，拿着装了骨头的锦盒，在书桌前坐下。
铺纸，磨墨，提笔，很快写下一张通灵帖。
在写时间时，不由停顿了一会儿。
雪茶虽然是阮氏的贴身丫鬟，但她知道的也并不多，要不然李驰大概也不会留她在阮氏身边。
妘缨想了想，落笔:
大周永嘉九年九月十二日。
这是阮氏让雪茶安排闹鬼事宜前一日。
只有三次机会，希望她的推测没有出错。
妘缨心定了定，打开锦盒，揭开绣帕，露出里面还带着泥的小小一截指骨。
“抱歉。”她对着那截指骨轻声道歉。
桌上烛火忽然晃动几下，爆了个灯花，像是指骨的主人在回应她一般。
妘缨抿唇，拿来剪刀，从骨头上剪下小小一块，随即将剩下的指骨用帕子擦干净，小心包好。
通灵帖包着骨头一起被点燃扔进香炉里，青烟腾起。
妘缨在床上躺下。
意识缓缓沉入黑暗中。
“将军，怎么办？”
“让你们看个人都看不好，要你们有什么用？废物！”
耳边隐约有人说话，妘缨感觉自己的眼皮正被人撑开，她脑袋昏昏沉沉，额头隐隐作痛，浑身无力，眼皮像是粘在了一起，睁不开。
“啪——”
随着风声扫过，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妘缨皱了皱眉，眼睛终于睁开一条缝。
她看到一张男人的脸。
方脸，浓眉，右脸上有道疤，看着就很凶煞。
“这不是醒了吗？”李驰哼了声。
妘缨意识有些不清醒，只觉得口渴得很，张了张嘴:“水……”
“还想要水？”李驰一把掐住她的脖子:“不是想死吗？喝水做什么？”
妘缨脖子一痛，呼吸困难。
“呃……”她双手下意识想要握住李驰粗壮的手腕，试图挣扎，却发现自己的双手被铁链锁在床上，根本无法动弹。
站在一旁的黑衣男人见此连忙上前，着急道:“将军，她若是被您掐死了，您要怎么和那边交代？”
下属的话起了效果，李驰牙根紧了紧，松了手。
妘缨连声咳嗽起来。
“不就是九个人嘛，死了一个，老子再找个人补上不就好了？”李驰嗤声说道，却到底没再对妘缨动手。
下属擦了擦汗，道:“马上就要送人过去了，将军要去哪里找人补？”
李驰“啧”了声:“算了，给她找个大夫看看。”
下属声音压低了些:“请大夫，万一暴露了怎么办？”
“你是猪脑子？非要把大夫带到这里来？”李驰踢了他一脚:“给她换个地方，让大夫看过了再送回来。”
“是，属下这就派人去。”
妘缨艰难喘息着，看着那下属快步离开。
李驰起身，低头看着躺在床上的她，脸色阴沉，语气带着几分狠意:“我有很多种让你生不如死的方法，再敢找死，我绝对会让你后悔。”
妘缨看着他，半晌，依旧开口:“水……”
“来人。”
很快有人进来，恭敬道:“将军。”
“给她喂水。”
“是。”
一碗水被粗暴地灌进肚子里，妘缨意识清醒了些。
李驰没再多留，带着下属转身离开。
房间里的灯也都被顺手灭掉。
“茶妹，你还好吗？”
对面传来询问，声音细细。
妘缨艰难转头，看向对面。
她此刻正处在一个四面都是石壁的房间，只有头顶有一扇小小的几乎只够两只猫通过的镂空的天窗，漏下些许光亮。
让她得以大致看清房间里的情景。
昏暗的室内，摆放着很多铁笼子。
每个铁笼子里，都锁着一个人。
加上她，一共九个，有女人，也有男人，女人多一些，九个人里七个都是女人，都很年轻。
有的躺在笼子里一动不动，有的靠在铁栏杆上发呆，一脸麻木。
和她说话的，是她对面铁笼子里的年轻女孩儿。
“阿花，我没事。”妘缨说道，声音哑得不像话。
阿花动了动身子，小声道:“茶妹，你这又是何苦？”
她说着抹了把眼泪:“你要是死了，就只剩我一个人了，我要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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妘缨面无表情开口：“你也跟我一起死。”
阿花吸吸鼻子:“我不敢。”
“连死都不敢，你还能做什么？”妘缨嗤声。
阿花瘪了瘪嘴，反驳:“你想死，不也没死成吗？还惹怒了他们。”
妘缨看着头顶天窗，没说话。
阿花转移话题:“你说，他们抓我们来，到底是做什么的啊？”
“你都说是抓了，能是什么好事吗？”妘缨淡淡开口:“这些京城里的权贵，最会玩弄人命。”
阿花沉默了。
片刻，有呜呜咽咽的哭声响起。
“我好想回家。”阿花哽咽道。
妘缨扯了扯嘴角:“我们哪有家？”
“怎么没有！虽然是石洞，但那也是我的家！”阿花着急道，语气带着几分执拗。
“再怎么样，也比住这铁笼子好吧？”
妘缨笑了笑，眼角有泪水滑下，声音飘忽起来:“是啊，总比住这铁笼子好……”
她头脑发涨，疲惫至极，忍不住缓缓闭上了眼睛。
意识陷入黑暗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妘缨睁开眼，被耀眼的阳光刺得重新闭上了眼。
“大夫，她怎么样？严重吗？”
耳边是熟悉的男声。
妘缨缓了缓，睁开眼来，看到熟悉的刀疤脸。
李驰坐在床边圈椅上，正在询问大夫她的情况。
“人既然已经转醒，便没有大碍了，不过姑娘脑气受震，淤血未散，日后还需要好生将养。”大夫一边收针，一边回答李驰的问题。
李驰点头:“那就好。”
大夫写下药方，又交代了几句调养事宜，便背着药箱离开了。
李驰脸上情绪收敛起来，垂眸看了已经醒来的妘缨一眼，开口喊人——
“来人！”
先前的黑衣下属进屋:“将军。”
“锁起来。”
李驰丢下一句话，就背着手走了。
“是。”
下属从柜子里拿出锁链，将妘缨双手双脚都锁上，又用布条封了她的嘴。
妘缨挣扎起来，大喊:“救——”
话刚喊出口就被一巴掌扇了回去。
“老实点！”下属低声斥道。
妘缨呈一个“大”字被锁死在床上，嘴被布条封住，再喊不出声音，她恶狠狠看着下属，扯动额头上的伤，伤口崩裂，两行鲜血顺着眉骨流下来，染红了眼睛。
下属不屑地轻哼一声，扯过床帐在她脸上胡乱擦了擦，顺手在她身上摸了两把，才邪笑着离开屋内，关上门。
妘缨蹬了蹬腿，锁链哗哗啦啦直响，脚腕手腕被勒得发麻，她用尽力气，也无法挣脱。